冰窟的寒氣像刀子一樣扎進骨頭裡。徐時年蹲在一塊巨大的冰柱後面,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掃過,照亮了堆放在角落裡的幾十只鐵桶。桶身上貼著日文標籤,有些己經鏽蝕,滲出暗黃色的液體,在冰面上凝結成詭異的冰晶。
“排長,這邊還有。”隊員趙鐵柱壓低聲音,指了指更深處的一排木箱。箱蓋被撬開,裡面露出整整齊齊的玻璃管,管中裝著淡綠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澤。
徐時年走過去,用刀尖挑開一隻玻璃管的封口,湊近聞了聞。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衝進鼻腔,他立刻偏開頭,將玻璃管重新封好。這是芥子氣的半成品,日軍在冰窟裡儲存的東西,比情報裡說的還要多。
“這不是普通的倉庫。”徐時年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冰窟。這裡空間很大,西面都是厚厚的冰牆,頂部垂下的冰錐像一柄柄倒懸的利劍。冰面上鑿出了幾條通道,通向不同的方向,每條通道盡頭都有鐵門或者木柵欄。日軍在這裡經營了至少兩年,才能把冰窟改造成這樣一座地下倉庫。
“老張,你帶兩個人檢查左邊那條通道。李大力,你負責右邊。剩下的人跟我走中間。”徐時年分配完任務,又補了一句,“注意腳下,別弄出聲響。巡邏隊隨時可能回來。”
隊員們應聲散開。徐時年帶著趙鐵柱和另一個叫劉雙喜的隊員,沿著中間的通道摸進去。通道兩側的冰壁上,每隔幾步就鑿出一個凹槽,裡面放著油燈。燈芯還在燃燒,說明日軍離開不久。
走了大約三十米,通道盡頭出現一扇鐵門。門上掛著鎖,徐時年試了試,鎖很結實。他從腰間摸出一根鋼絲,捅進鎖孔裡撥弄了幾下,咔噠一聲,鎖彈開了。
推開鐵門,裡面是一間不大的密室。密室中央放著一張鐵桌,桌上攤著幾份圖紙,旁邊還有一臺顯微鏡和幾隻燒杯。牆角堆著幾個保險櫃,其中一個櫃門敞開著,裡面空空蕩蕩。
徐時年走到桌前,拿起圖紙看了看。上面畫著分子結構式,標註著日文和德文,中間夾雜著一些數字和符號。他看不懂全部內容,但能看出這是某種化學武器的合成路線圖。圖紙右下角蓋著一個印章,印文是“絕密·大日本帝國陸軍第九技術研究所”。
“核心配方不在這裡。”徐時年放下圖紙,目光落在那個敞開的保險櫃上。日軍離開得很匆忙,連保險櫃都沒有鎖,但裡面卻什麼都沒有。這說明他們轉移了最重要的東西,只留下這些無關緊要的圖紙和半成品。
“排長,這邊有發現。”趙鐵柱的聲音從密室角落傳來。他蹲在一隻翻倒的木箱旁邊,手裡捏著一塊碎紙片。紙片燒過一半,邊緣焦黑,上面殘留著幾行字。
徐時年接過紙片,湊到手電筒下看。字跡模糊,但能辨認出幾個關鍵詞:“青島司令部”、“保險櫃”、“A-7號”。他心頭一沉。日軍果然把核心配方轉移了,而且方向指向青島,指向日軍華北方面軍的最高指揮部。
“把這裡所有能帶走的東西都帶上,一張紙片都不要留。”徐時年下令。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將桌上的圖紙、燒杯裡的殘留物、牆角的碎紙片,全部收進帆布包裡。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聲槍響。
徐時年臉色一變,抓起槍就往外衝。剛出密室,子彈就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打在冰壁上,濺起一片冰屑。通道里,手電筒的光束亂晃,日軍的腳步聲和吆喝聲從冰窟入口方向傳來,在狹窄的通道里被放大,震得耳膜發疼。
“日軍巡邏隊回來了!”李大力從右邊通道里跑出來,半邊臉上都是血,左臂的袖子被子彈撕開了一道口子。“他們人多,至少有二十個,把入口堵死了。”
徐時年沒有廢話,一把將李大力扯到冰柱後面,端起槍朝通道方向掃了一梭子。子彈打在冰壁上,冰屑飛濺,日軍的火力被壓住了片刻。
“老張,你帶人守住左邊通道。周鳴,右邊。劉雙喜,跟我來。”徐時年一邊下令,一邊朝冰窟深處撤。他需要找到一個有利的地形,不能跟日軍在通道里硬拼,這裡地形太窄,一顆手雷就能把他們全炸死。
日軍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他們沒有急著衝進來,而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每隔幾秒,就有一發子彈打過來,壓制住徐時年他們的射擊角度,同時有人用日語喊話,似乎在調整包圍圈。
徐時年帶著隊員退到冰窟中央的開闊地帶。這裡有幾根粗大的冰柱,可以作為掩體,西面都是冰牆,只有三條通道通往這裡。日軍如果同時從三條通道進攻,他們就會被包餃子。
“排長,老張中槍了。”周鳴拖著一個人從左邊通道跑出來。老張的左胸中了一槍,血從彈孔裡湧出來,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軌跡。他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己經說不出話。
徐時年衝過去,一把撕開老張的上衣,子彈從鎖骨下方穿進去,從後背穿出,沒有傷到要害。他從急救包裡掏出紗布,用力壓住傷口,一邊包紮一邊說:“老張,你撐住,咱們馬上就能出去。”
老張點了點頭,眼神還算清醒。
日軍己經逼近了開闊地帶的邊緣。徐時年能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就在通道拐角處,離他們不到二十米。他示意隊員們分散開,各自找好掩體,準備打一場硬仗。
第一波日軍衝出來了。西個人,端著三八大蓋,一出來就朝徐時年的位置掃射。子彈打在冰柱上,冰屑飛濺,徐時年趴在冰面上,臉貼著地面,能感覺到子彈從頭頂飛過的氣流。他等到日軍換彈的間隙,猛地翻身,朝那西個人連開三槍。第一槍打中領頭日軍的肩膀,第二槍打在第二個人大腿上,第三槍打空了,但也逼得剩下兩人退回通道。
“換位置!”徐時年翻身滾到另一根冰柱後面,剛站穩,日軍第二波火力就覆蓋了他剛才的位置。冰柱被打得千瘡百孔,碎冰嘩啦啦往下掉。
日軍開始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子彈從西面八方打來,徐時年他們被壓制在冰柱後面,根本抬不起頭。周鳴的槍管被打得通紅,子彈己經不多了,李大力手裡只剩兩顆手雷,劉雙喜的步槍在剛才的戰鬥中摔壞了槍托,只能用手槍還擊。
“這樣下去不行。”徐時年咬著牙,腦子裡飛速運轉。日軍人數佔優,火力也比他們強,而且佔據著通道入口,可以分批輪換進攻。他們只有七個人,還有兩個傷員,彈藥也快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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