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軍身上是帶著枷鎖的，因此他們投降的後果很嚴重。”
清冷的晨霧剛剛散去，田間地頭上，紀淮正在召開俘虜安置會議。
參會的人員有各營教導員，各連指導員以及負責政治思想工作的復興員，他們坐在紀淮身後的長凳上，手裡拿著鉛筆和書冊，正在記錄會議內容，這是他們後續將要展開的工作。
紀淮對面坐著的是劉蓉，兩側分別是湘軍、川勇俘虜推出來的代表。在俘虜代表身後各自坐著相同陣營裡的人，只不過手裡沒有拿筆和紙，而是端著飯碗正在吃飯，邊吃邊聽紀淮講話。
“曾國藩的募兵制裡有這樣一項內容，保人制度。”紀淮盯著自己昨晚上寫的工作內容，道“想成為湘軍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必須有本地人為其作保。比如鄰里、族長、鄉紳，這類人作保才能當湘軍。
這些內容會記錄在名冊上，包括姓名、年齡、籍貫、住址、家裡有多少人，一式兩份。一份由軍營保管，另一份由當地縣、州的官府儲存。
因此，如果兵卒投敵、逃跑，官府會追責保人，然後拿家屬問罪。這就是湘軍士兵不敢投降的制度根源。”
說著，紀淮看向劉蓉，笑問道“巡撫大人，我說的對不對？”
劉蓉看了眼紀淮，默不作聲。現在湘勇太多，他不想跟紀淮講話。
“大人，就是這個原因！”湘軍的俘虜代表則立刻開口。
紀淮沒有糾正對方的稱呼，笑著點點頭道“我知道湘兵不怕死，怕死就不當兵了。可沒人想死，然而湘軍的制度就造成了一個問題，如果湘軍投降，家裡人就完了，所以他們不得不死。
之所以賣命打仗，主要是為了養活家裡人，孝敬父母，撫養妻兒，對於忠君體國這一套他們是不認的，因為他們跟咱們一樣，都是窮苦出身。如果整天吃糠咽菜，還天天嘴上說著忠君愛國，這一套他們幹不出來，能幹出來的是那些讀傻了的酸文人。”
紀淮身後的復興員們會心一笑，在紙上做簡短記錄。
“因此，我們得幫助在場的兩湖兄弟打碎身上的枷鎖。他們不敢信服我們，是因為害怕家屬連坐、保人受罪。所以，我們得防止他們的同鄉告密、軍官回營洩密。”
紀淮強調道“總的來說就是保密，幫助兩湖的兄弟守住秘密，不讓他們現在的處境被宣揚出去。
第一，我們要對那些冥頑不靈的湘軍軍官實行軟禁政策，不能讓他們回鄉、逃跑。當然，這一點不需要擔心，他們曾經對平民動過手，我們會處死他們，由川北的人民群眾見證，包括那些肆意妄為，殘殺平民的湘軍丁勇，這類人也是要殺的！
第二，人員強制分割，將同鄉的湘勇分隔開。我們對外聲稱湘果營全部陣亡，之後咱們要給這些人改名。兩湘的人不能送他們回鄉，所以他們不願意參軍，我們就給他們在這裡分地。”
“大人，為什麼要將同鄉的分開？”湘勇忍不住詢問。
“主要是讓你們安心，萬一有人逃走了，對你們不利。”紀淮解釋“到時候我們會殺一批作惡多端的湘兵，因此活下來的人見不到熟面孔，會以為自己的親族死掉了，哪怕他逃走，也不會洩露你們還活著的訊息，能理解嗎？”
湘勇代表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人，只見抱著碗聽政策的湘軍正在飛快點頭。
“能理解！”
“那就好！”紀淮笑著點頭，道“第三，是你們的撫卹問題。其實這一條可以編入第二個原因。你們對外而言是戰死的，你們的家人會去你們本地的衙門領撫卹金，所以不願意加入我們隊伍的人，也沒有犯下過重大過錯的人，必須由我們和你們一同監視，免得他們逃走，這對你們而言不利，沒問題吧？”
“沒問題！”湘勇們立刻點頭。
講到這裡，紀淮忽地抬頭看向劉蓉，輕笑道“巡撫大人，你們湘軍真的給發撫卹？”
此言一齣，湘勇紛紛看向劉蓉。在場的湘勇人員混雜，有接受過翻身大會的，也有剛剛成為俘虜的。可把飯碗往他們手中一放，他們都不怎麼鬧事。這跟沒有武器、復興軍對他們態度以及政策有直接關係。
劉蓉面色一變，抬起眼皮看了眼紀淮，依舊默不作聲。
紀淮收斂笑容，面無表情道“劉蓉，我給你臉了？你幫我勸降湘軍的代價是不讓我殺你妻兒，可沒有不讓我對你的宗族下手。你信不信我打到湖南湘鄉去，第一個就去分你們家的地，把你這一脈的祖宗十八代從你們族中的族譜裡去掉，讓你兒子長大了以後抬不起頭？”
劉蓉被氣得胸膛起伏，迫於威脅，只能開口“這要看當地官員貪不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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