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街,幕府館邸。
黃彭年臉色蠟黃地躺在床榻上,雙目緊閉,眉頭緊鎖。他剛剛用過藥,大夫說是大驚卒恐,情志劇變導致的氣機逆亂,一副藥就能見效。
不得不說黃彭年命大,從巴州回成都的這條路上,半道沒用藥燒便退了,否則黃輔辰就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黃輔辰今年66歲,比駱秉章小五歲,是真正的入幕之賓。黃彭年作為人子,哪怕再有學識,在外人看來也不過是憑藉著父親的功勞才有了現在的地位。
駱秉章坐在案旁,看著隨從帶回來的紙張。紙面上的內容直白地跟伸手要沒有區別:駱秉章,復興軍不要官不要地,弄個鈐印路引用用,只要給鈐印路引,半年內秋毫無犯。
鈐印路引可以理解成蓋著總督大印的護照,拿著護照全國各地到處跑都沒有問題,是有朝廷背書的。
閉眼思索兩三秒,駱秉章將紙張遞給黃輔辰,然後看向跪在門外的隨從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子壽見了紀淮沒說兩句話,只是看修馬蹄,然後就暈倒了?”
“回總督大人的話,我家老爺當時就是如此!”隨從忙道“但當時旁邊的屋子裡有談論聲,我家老爺聽了這些談論,臉色就開始變化,然後就昏倒了!”
“談論的什麼?”駱秉章細究。
“好像是官位、金銀之類的,還聽到了總督大人的名字!”隨從老老實實道。
“是推演。”這時,床榻上傳來聲音,死氣沉沉,沒有半分鮮活。
駱秉章猛地扭頭看向黃彭年,表情一鬆,起身道“子壽,身體如何了?”
“還好,只是無力。”
黃輔辰看了眼自己的兒子,坐在案旁並未有所行動,只是捏住紙頁的手指緊了緊“你聽到了什麼?”
黃彭年沉默,嘆聲道“我們全部的計謀都被對方推演出來了,分毫不差。當時我心神失守,昏厥過去了。”他回憶著當時的情況,挑重點全盤托出。
駱秉章沉吟道“所以復興軍不信任我們!”
黃輔辰看了眼駱秉章,有心吐槽兩句,最終閉上了嘴。他是真敢吐槽的,黃輔辰有個外號叫硬黃,在吏部當官的時候誰都敢頂撞,就算再大的官位,只要覺得對方做的不對也敢罵。
罵著罵著人就離開吏部發配到四川了。
“昏迷之後我就一概不知了,沒想到再一睜眼,竟然回來了。”黃彭年長吁短嘆,高聲問“黃福,你帶我離開時他們交代了什麼?有沒有為難你?”
隨從聽到自己主子醒了,恭賀地說了兩句吉祥話,然後道“沒有為難我,倒是那個紀淮的說趕緊按照他要求的辦,還說廣元-劍閣的守軍快要沒糧了。”
“什麼要求?”黃彭年神色一緊,急忙詢問。
黃輔辰順勢起身,將紙遞給黃彭年。黃彭年看完內容,兩眼一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我不知道這些。”
他看完內容後其實心裡更難受。
一路上,黃彭年想了上中下三策,本以為大展身手,誰知道進去就被複興軍的參謀部秒了,整個人直接崩潰昏厥。
本以為自己昏迷醒來後,復興軍依舊會按照這上中下三策走,頂多在這個基礎上多索要一些東西,誰知道人家根本就沒打算要這些官職、地盤,人家要的是路引。
自己費盡苦心宰牛切片,大火烹炒後端上桌,人家來了句不吃牛肉,點名要吃雞,廚子心理能不崩潰?
黃輔辰平聲靜氣,詢問道“紀淮是個怎樣的人?”
黃彭年腦海中第一個印象就是對方水亮的眼眸,再想的話就想不到了,因為對方只給他留下了這一個印象。於是只能乾巴巴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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