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怨不得您,李藍匪軍肆虐四川多年,川北百業凋零,本就羸弱不堪。這樣的人鑽進山裡不主動鬧出動靜,誰也不知道這裡會有叛軍!”
黃輔辰無奈道“最主要的是,沒見過這麼謹慎的人。手裡有兵有糧,不想著攻城掠地,竟然還在偷偷摸摸于山中發展,如果不是這次唐日榮進攻南江,陳得才離開漢中,紀淮肯定也不會露頭。”
“可是,咱們真正的大敵不應該是石達開嗎?”黃彭年開口提醒“我們原本找紀淮的目的就是牽制石達開,為何現在談著談著變成了防備紀淮?”
駱秉章一怔,沉聲道“我覺得紀淮的威脅要比石達開大!”
“可朝廷不會這麼認為。”黃輔辰道“所謂的復興軍在朝廷眼中就是流寇,只要不立國,不稱帝,紀淮的次序永遠排在石達開後面。石達開是偽國的翼王,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駱秉章思索良久道“我不願給路引。”
“加一個條件如何?”黃彭年忽然道“可以給路引,但必須放我們的人與朝廷通氣,告知朝廷四川面臨的危局。”
駱秉章現在連訊息都傳不出去,四川通往外界的各種途徑都被堵住了,除非信使有翻山越嶺的本事,否則訊息傳不出去。
就算能傳出去,朝廷的旨意也進不來,訊息完全不對等。
黃輔辰搖頭道“你認為一個只要路引,自己組建商隊去外面買槍的人會放心我們派人出去嗎?他會害怕我們的信使將訊息洩露給漢口的湘軍守將。”
“這可如何是好!”駱秉章憂心忡忡。
其實就算訊息傳出去,朝廷也沒有本事來救。現在大清四處冒煙,捂都捂不住,根本沒有餘力支援四川。能做的就是催促湘軍儘快派出人手支援,然後就沒有其他實質性的幫助了。
湘軍肯定是不願意來的,哪怕駱秉章對湘軍有天大的恩情,因為天京陷落就在眼前,天京陷落的天大功勞擺在眼前,除非腦子壞掉了,不然沒人會抽身來救四川。
“既然紀淮要槍,那麼幹脆我們派人出去給他買!”黃彭年忽然精神一振“他自己組建商隊,會害怕我們通知湘軍。我們派商隊給他買槍,這樣是否可行?”
黃輔辰眉頭一皺,上前去摸兒子的額頭,道“為何在說胡話?”
“不可能!”駱秉章忽然開口喝道“無論如何,路引也不能給!外夷卑劣,不通教化,認錢不認人。如果紀淮買下大批軍火,我駱秉章九死難辭其罪!哪怕四川陷落,我也不能給後續平叛的朝廷軍隊添亂!”
局勢已經很明顯了,紀淮佔據梓潼,目的無非是拿廣元-劍閣威脅他。
既然雙方互不信任,而且紀淮明確表示過,不會找石達開的麻煩,只會保持中立,那為什麼要拉攏對方?
等時機成熟,紀淮如果翻臉不認人,甚至能將石達開與他駱秉章一起吃掉。
駱秉章心知自己在慢性死亡,拖延時間是下策中的下策,無非抱著最後一點希望,只不過這希望極為渺茫。
“既然如此,乾脆殉國!”駱秉章這頭老馬生出決心“雙輸好過單贏!”
黃輔辰沉聲道“總督,決定了?”
“怕什麼?萬一憑藉成都府守住了呢?漢中府都能守住陳得才大軍半年,我成都府守住半年時間也不是不行。無非是有糧吃糧,沒糧吃人!”駱秉章語氣堅決。
黃彭年張張嘴,看著堅決的駱秉章最終還是沒拆臺。
漢中府之所以能守半年,那是因為陳得才沒有炮。
紀淮跟人家陳得才不同,手中的軍隊是有大炮的。再堅固的城牆,只要遭受炮擊,總是會被擊垮的。
“我記得川中有我方探子,令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將訊息上報朝廷,順便告訴漢口湘軍,任何四川、陝西的人去漢中購買火器,寧殺錯,勿放過!”駱秉章決定玉石俱焚,他過不好誰也別想好過。
“朝廷的旨意也不要送到我這裡,我收不到。朝廷只需要知道我與四川共存亡的決心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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