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廚房裡有了光。
灶上的水開了，咕嘟咕嘟響著。陳禹站在灶前，嘴裡念著什麼，唸完一遍又念一遍，聲音很輕。
姆媽推門進來，看見他，又聽見灶上那聲音，說：“這麼早在燒什麼。”
“燉湯。”
姆媽揭開鍋蓋，裡面一個白瓷燉盅，隔水放著。
“你們廣東人名堂真多，早上起來就要喝湯。”
“不是早上喝。要燉很久的。”
“燉久了，還有營養？”
“有的。”
姆媽看了一會兒。
她說：“你媽媽跟過來做事，你怎麼也來了。”
等了一會兒，又問：“你爸爸呢？”
陳禹笑了笑。
姆媽說了一句上海話。陳禹聽不懂那句話。他從她的臉上看出了那句話的意思。
“阿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姆媽說：“他們快要來弄早飯了，你佔著一個灶。”
陳禹說：“這廚房大，不缺我這一個。”
姆媽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過了一陣，廚房裡的人多起來。有人進來，又有人進來，水聲，碗聲，說話聲，混成一片。
陳禹唸書的聲音被蓋住，便停了。他站在那裡，灶上的水還在響著。
陳秀蘭走進來。她跟旁邊的人說話，那人笑了。
陳秀蘭從袋子裡取出一包米粉，又取出一隻白鐵皮蒸盤。水燒開，她舀一勺米漿在盤裡，薄薄的，上蓋，數了數，揭開。蒸好的粉皮白白的，薄得像一層紙，託在鏟子上，鏟進碟裡，澆一圈醬油。
“原來廣東腸粉長這個樣子啊。”
“還是要本地人做才地道。”
“梁主任吃過一次，很喜歡。”
“梁主任吃得清淡。”
陳秀蘭做了好幾份，擺在那裡。另外端了一份給陳禹。
“阿蘭，今天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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