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穿過大半個城市時，洛晴心一首望著窗外流動的霓虹。司機第三次從後視鏡打量這個眼睛發紅的年輕女孩：“姑娘，那邊是高檔別墅區，你確定地址沒錯？”她只是輕輕點頭，指甲無意識地刮擦著手機殼上的劃痕。
別墅區門口比她想象的還要森嚴。幾個妝容精緻的女孩正在和保安交涉，看到洛晴心下車時投來警惕的打量。當保安攔住她要求出示通行證時，那些目光立刻變成了帶著優越感的憐憫。
“我進去找人。”洛晴心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乾澀。保安公事公辦地搖頭：“需要業主的通行證。”他指了指不遠處那個正在打電話的安保隊長，“或者您可以讓裡面的人送出來。”
洛晴心站在原地，解鎖手機又鎖上，對話方塊依然停留在她發出的最後一條訊息。這時安保隊長走過來，壓低聲音對同事說：“看好這個粉絲。”語氣裡的防備讓洛晴心突然意識到，自己此刻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個試圖闖入的瘋狂追星族。
她默默退到草坪邊的石階坐下，粗糙的水泥面透過單薄的牛仔褲傳來陣陣涼意。不遠處那幾個女孩正在交換小卡，笑聲像碎玻璃一樣扎進耳膜。這時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的中年男人挨著她坐下，身上帶著濃重的煙味。
“想去見明星？”男人咧開嘴露出泛黃的牙齒。洛晴心立刻起身，卻被對方下一句話釘在原地：“我是他們的專屬司機。”他掏出手機劃拉著相簿，“看，這是上週接送記錄。”
當男人說出“一千塊包全天跟車”時，洛晴心看著照片裡模糊的側影，鬼使神差地掃了二維碼。付款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男人突然指向黑黢黢的後山：“現在想見的話，可以從那裡翻過去。”
洛晴心仰頭望著陡峭的山坡，月光下交錯的樹影像是張開的獸口。身後突然響起女孩們的嬉鬧聲：“你住哪個酒店呀？”“我男朋友就住裡面哦！”她們用甜蜜的語氣說著荒誕的話，而洛晴心只是沉默地攥緊手機，螢幕上的對話方塊依然空空如也。
山風捲著落葉掠過腳邊，她望著別墅區裡星星點點的燈光，突然很想知道——此刻的他，是否也正望著同一片夜色？
洛晴心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媽媽”兩個字。她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一旁無人的角落，深吸一口氣才接通。
影片裡，唐秀的臉出現在螢幕中，她似乎剛下班回家，額前的碎髮還微微汗溼，身後的背景是家裡那間小小的廚房，灶臺上燉著湯，熱氣氤氳。
“晴晴呀，現在在外面嗎？”唐秀的聲音溫柔中帶著疲憊。
洛晴心的喉嚨突然哽了一下，她努力揚起嘴角，卻還是忍不住帶點委屈地喊了聲：“媽媽……”
唐秀立刻察覺到她的情緒，眉頭微微蹙起：“怎麼啦？是不是沒好好吃飯？你看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洛晴心下意識摸了摸眼下，她這幾天確實沒怎麼睡好，但不想讓媽媽擔心，於是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有呀，我可自律了，每天都按時吃飯睡覺。”
唐秀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心疼：“你少騙我，你從小到大撒謊的時候，眼睛就會往旁邊瞟。”
洛晴心一怔，隨即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的邊緣。
“晴晴，一個人在那邊要照顧好自己，知道嗎？”唐秀的聲音輕了些，“放假來媽媽這兒，媽媽可想你了。”
這句話像是一根細小的針，輕輕扎進洛晴心的心臟。她突然很想回家，想窩在媽媽身邊，像小時候那樣，什麼都不用想，只要撒嬌耍賴就能得到安慰。
可她不能。
她強壓下鼻尖的酸澀，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好，我在這邊交到了好朋友，現在在外面玩呢，等我放假再和你聊。”
唐秀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點頭：“那媽媽不打擾你了，你早點回去休息。”
結束通話電話後，洛晴心盯著黑掉的螢幕發了一會兒呆。
幾秒後，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唐秀的轉賬提醒，金額比往常少了一些，備註寫著：**“這個月的生活費少一點，最近媽媽沒什麼錢，等下個月媽媽有錢了多轉一點給你。”**
洛晴心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立刻點了退還，回覆道：**“沒事，我現在錢夠用呢。”**
可實際上，她錢包裡的現金所剩無幾，銀行卡的餘額也快見底。律師的費用還沒結清，她甚至不確定自己現在該幹什麼。
夜風吹過，她站在路燈下，突然感受到了成年人的壓力——那種不能喊累、不能退縮、甚至連委屈都要嚥下去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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