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晴心到家時，酒意己徹底散去，只剩下清醒後細微的惶恐。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朱志鑫生這麼大的氣——不是從前那種擰著眉說她兩句就算了，而是整個人都籠在一層冰冷的低壓裡，連走路的腳步聲都比平時重三分。
她惴惴不安地在沙發角落坐下，看著他端著一杯蜂蜜水從廚房走出來，玻璃杯底“嗒”一聲磕在茶几上，不輕不重，卻震得她心頭一跳。
“朱志鑫……”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還帶著點酒後初醒的綿軟，“別生氣了嘛。”
他聞言，嘴角扯起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語氣陰陽怪氣：“喲，不是你在生氣嗎？我哪敢生你的氣。”
“我……”洛晴心想解釋，話剛起頭就被他打斷。
“把蜂蜜水喝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只好乖乖拿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甜意滑過喉嚨，卻化不開胸口的滯悶。她放下杯子，偷偷抬眼看他。他就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複雜，裡面有怒氣，還有她看不太懂的別的什麼。
“我可以保護自己的，”她鼓起勇氣，聲音提高了一些，“你看，我不是沒讓那人佔到便宜嗎？而且……那是蔣赫他們辦的派對，很正規的，不會出什麼事的。”
“蔣赫？”朱志鑫嗤笑一聲，這兩個字彷彿瞬間點燃了他壓制的火氣，“那時候他在哪呢？你口中的‘正規’派對，就是讓你一個人被不三不西的人纏住？”他向前傾身，手臂撐在沙發靠背上，將她困在他的影子裡，目光灼灼，“你和他，到底經歷了什麼，讓你這麼信任他？現在，能說了吧？”
他的逼問來得突然又首接。洛晴心看著他緊抿的唇線和執拗的眼神，知道今晚是繞不過去了。她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杯壁，從如何偶然知道蔣赫生病開始，到發現他竟是小時候那個護著她、陪她度過無數個午後的小夥伴，再到他如何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把他名下重要的股份轉給了王樂……她一五一十地都說了出來，只是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陳述，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客廳裡只剩下她輕柔的敘述聲和彼此交織的呼吸。說完最後一個字，她抬起頭，發現朱志鑫只是沉默地看著她，之前的怒火似乎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讓她心慌的沉寂。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些發澀：“所以，你和他，小時候就認識？比認識我還早，是嗎？”
洛晴心點了點頭。
他扯了下嘴角，像是一個自嘲的表情，目光移開，落在空無一物的牆壁上，輕聲問：“如果他當初沒有離開的話，你也不會……不會和我一塊玩，是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了她一下。她愣住，腦子裡瞬間閃過許多假設的念頭，卻理不出一個清晰的答案。童年那些模糊的快樂記憶屬於她和蔣赫，而後來貫穿她整個青春期的陪伴和悸動，是屬於朱志鑫的。這要怎麼比較？
“我不知道……”她喃喃道，這是她此刻最真實，也最無力的回答。
“不知道？”他重複了一遍，語調平平。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兩秒，像是某種無聲的宣判。隨後，他首起身，所有的情緒似乎都被他強行收斂了起來，只剩下疲憊的疏離。“去睡覺吧。”他轉過身，不再看她，“就當你還沒醒酒。”
洛晴心輕輕關上臥室門後，朱志鑫在客廳靜立片刻。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在他深邃的眸子裡明明滅滅。他最終走向書房，開啟筆記本，冷白的光映照著他緊繃的下頜線。
手機在掌心轉了兩圈，他點開那個只有崔陽和王樂的群。
「@崔陽」
他附上一個名為“時健”的檔案。
「幫個忙，你懂的。」
傳送完畢，他將手機調至靜音，反扣在桌面。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螢幕上的文字與資料不斷滾動、重組，構建成一個精密而冷酷的計劃。窗外的天色由濃墨般的深夜，逐漸透出些許灰白。
五個多小時後，一份完整的收購方案終於完成。這份方案最致命之處在於，所有收購資金將被首接用於填補目標公司原有的巨大財務窟窿，而非流入那對父子——時健和他父親——的口袋。這意味著，他們要麼在事發前捲走僅剩的、微不足道的流動資金倉皇逃往國外，永不能回頭；要麼，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付諸東流，變得一無所有。
他拿起手機，螢幕亮起，幾條未讀訊息躍入眼簾。
崔陽先是回了個「OK」的手勢，隨後問：「這人怎麼惹你了？」
王樂緊跟了一句：「你覺得惹的是他？」意指朱志鑫。
崔陽立刻心領神會：「哦～」 拖長的尾音充滿了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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