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赫他們走後，屋裡驟然安靜下來。洛晴心關上門，轉身時目光落在朱志鑫身上——他獨自坐在沙發裡，側臉對著窗外漸暗的天光，整個人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低沉氣息包裹著，沉默得有些壓抑。
她太熟悉這種氣息了。每一次，只要她和蔣赫多說幾句話，或是站得近了一些，朱志鑫周身就會泛起這樣的低氣壓。他不吵不鬧，甚至不會多看她一眼，只是這樣安靜地沉下去，像一塊漸漸沒入深海的石。
洛晴心輕輕嘆了口氣，走過去，故意用輕快的語氣開口：“哎呀，今天沈書雅的婚紗真好看，是不是？”
沒有回應。
她也不急，脫了鞋爬上沙發，膝蓋陷進柔軟的坐墊裡，從背後慢慢靠近他。朱志鑫的背脊繃得有些緊，她便將臉頰輕輕貼上去，隔著襯衫感受他溫熱的體溫，和心跳一聲聲平穩而沉重的震動。
“你上學的時候，”她軟聲說，呼吸拂過他耳後的髮梢，“肯定想不到有一天會來參加蔣赫的婚禮吧？”
他還是不說話，但身體似乎微微鬆了一些。
洛晴心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聲音裡帶著一點故意為之的感慨：“唉，沈書雅真的好深情啊……明明知道蔣赫心裡一首有別人，還是嫁給他了，還能對他那麼好。”
她感到手心下他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朱志鑫心裡確實抽痛了一下——不是因為沈書雅，甚至不是因為蔣赫。而是因為洛晴心這句話裡那種輕飄飄的、近乎天真的感嘆。她好像真的不懂，那不是簡單的“深情”，那是愛。是明知對方眼裡沒有自己，卻還是甘願留在他的生活裡，以任何可能的形式陪伴他。
“至少，”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啞，“她嫁給了自己愛的人，將來還會有他們的孩子。對她來說，這樣就己經是幸福了吧。”
洛晴心整個人軟軟地靠在他背上，像一隻睏倦的貓：“可是，和不愛自己的人結婚……真的會幸福嗎？”
朱志鑫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轉過身，將她輕輕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語氣裡帶上一點刻意沖淡情緒的調侃：“不知道。說了你是管事婆還不承認——管他們幸不幸福呢。”
他頓了頓，手臂收緊了些，聲音低下來，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至少我們是相愛的，對吧？”
洛晴心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濃濃的睏意。她蹭了蹭他的胸口，含糊呢喃：“最喜歡志鑫了……”
沒過多久，她的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朱志鑫低頭看她，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睡顏毫無防備。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小心地將她抱起來，走進臥室，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浴室的燈亮起，水聲淅瀝。
熱氣蒸騰中，朱志鑫靠在牆上，任由水流沖刷過臉頰。那些被理智壓了一整天的念頭，此刻終於無聲地湧了上來——
洛晴心從小就跟在他身邊，對他笑，拉他的衣角，把捨不得分給別人的糖果塞進他手心。她從來都是這樣，眼裡只有他一個。
可這是愛嗎？還是隻是因為習慣了他在身邊？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她身邊了呢？如果有一天，她遇見一個真正讓她心動的人，像所有故事裡寫的那樣，忽然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愛情”……
然後她回到他面前，帶著歉意，或者甚至帶著解脫，告訴他：“志鑫，我遇到了真正愛的人。”
——想到這裡，一陣尖銳的恐懼猝不及防地刺進胸口。
一向對自己確信無疑的朱志鑫，在這一刻竟感到一種近乎眩暈的害怕。他伸手關掉水龍頭，浴室瞬間寂靜，只有水滴從髮梢墜落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種倒計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