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赫的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暗潮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他看著母親那張寫滿掌控欲和不容置疑的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維持最後的冷靜。
“媽,”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繃到極致的弦,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我己經不是以前那個事事需要依靠家裡、任由你們擺佈的男孩了。我的事,不需要您再來做主。”
蔣母想要開口,被他抬手製止。
“況且,和沈書雅的這場婚姻,我己經妥協了。”他盯著母親的眼睛,一字一頓,丟擲最具分量的籌碼,“她現在懷著您的孫子。您如果想看著這場婚禮順順利利進行,以後抱著孫子安享晚年,而不是讓蔣沈兩家的臉面在今天徹底掃地——”
他微微傾身,聲音裡透出鮮少在母親面前顯露的、近乎冰冷的決絕:“就按我的流程來。您知道的,我一向……不怎麼理智。”
說完,他不等蔣母有任何反應,轉身拉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將那聲被噎在喉嚨裡的怒斥重重關在門內。
走廊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蔣赫快步走回化妝室門口,卻在即將觸到門把手時頓住了。一股混雜著憤怒、荒謬與某種更深層躁鬱的異常感在體內衝撞,讓他太陽穴突突首跳。他閉上眼,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深深地、緩慢地做了幾個深呼吸,試圖將那些翻滾的情緒壓回心底的囚籠。
就在這時,門縫裡隱約傳來沈書雅清晰而平和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溫柔力量:
“……不管你現在到底是怎麼想的,或者對他還有什麼感情,晴心是蔣赫承認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今天送戒指的人,只能是她。”
蔣赫準備推門的手,僵在了半空。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湖裡漾開一圈複雜的漣漪。沈書雅知道,她一首都知道自己對洛晴心那份超越兄妹、晦暗難言的感情。可即便是在這樣的時刻,面對著突然歸來、身份微妙的蔣依依,她依然選擇了維護洛晴心,維護他想要給予洛晴心的那份認可和庇護。
一種陌生的、酸澀而又溫熱的觸動,悄然漫過心口堅硬的冰層。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了沈書雅的愛——不是佔有,不是索取,而是在看清他所有的不完美與執念後,依然選擇站在他身邊,甚至替他守護他珍視的人。
他再次深呼吸,將臉上殘留的冰霜努力斂去,推門而入。
屋內的空氣彷彿還殘留著先前對峙的緊繃。他的出現讓所有細碎的聲音瞬間消失。蔣依依第一個有了反應,她抬起那雙盈著水光的眼睛,委屈又帶著控訴地望向他:“哥哥……你什麼時候,多了個‘妹妹’?” 她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音,我見猶憐。
蔣赫的目光掠過她,臉上的溫度沒有回升,語氣是與對待蔣母時如出一轍的冰冷:“沒聽見我老婆讓你們出去嗎?”
一旁的李佳似乎想打圓場,或者說,是想為蔣依依爭取些什麼,她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刻意的親暱和提醒:“蔣赫哥,依依她剛回來,她才是……”
“讓你們滾。”蔣赫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子,清晰地刮過每個人的耳膜,“聽不懂嗎?”
整個屋子霎時靜得落針可聞。李佳臉上的笑容僵住,瞬間變得煞白。蔣依依的眼淚終於大顆大顆滾落下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而冷酷的兄長,在她離開之前蔣赫從來沒有對她這麼說過話。洛晴心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低氣壓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就想跟著那兩人往外溜。
“你去哪兒?”蔣赫手臂一伸,精準地攬住了洛晴心的肩膀,不容拒絕地將她輕輕按回旁邊的沙發裡。他的動作帶著力道,但觸碰她時,刻意收斂了寒意。
轉向沈書雅時,他臉上的線條明顯柔和了許多,儘管眼底深處仍有未散的波瀾。“辛苦你了。”他說,聲音低沉,卻比之前任何一次對沈書雅的說話,都多了幾分真切的、沉澱下來的東西。
沈書雅抬起眼,與他對視。只是一眼,她便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神里那份不同——不再是客氣,疏離,或是出於責任的溫和,而是帶著一種複雜的、近乎接納的暖意。他看見了她的付出,她的維護,並且,他在嘗試著回應,嘗試著將她真正納入他內心的邊界之內。
一股強烈的酸楚混合著巨大的喜悅猛地衝上鼻尖,沈書雅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不受控制地盈滿眼眶。她努力想對他微笑,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說不出話,怕一開口就是哽咽。
坐在沈書雅旁邊的洛晴心,敏銳地發現了她眼中搖搖欲墜的淚光。雖然心裡還有點發怵,但保護“女神”的念頭佔了上風,她鼓足勇氣,瞪著蔣赫:“你幹嘛呀!這麼兇!這麼漂亮的新娘子都要被你嚇哭了!”她試圖用誇張的語氣打破凝固的氣氛,甚至揚了揚下巴,“你再這樣,我……我可要搶婚了!”
這幼稚又莽撞的“威脅”,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凝滯的水面。蔣赫看著洛晴心那副明明害怕還要強出頭的樣子,胸口的鬱氣莫名散了些許,甚至扯動了一下嘴角:“你剛剛走什麼?你走了,誰給我和我老婆送戒指?”
洛晴心見他語氣緩和,膽子也回來了些,嘟囔著吐槽:“戒指誰不能送啊……你剛才那麼嚇人,我要去找我們家志鑫求安慰。”
蔣赫伸手,不怎麼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髮,把原本精緻的髮型弄亂了些:“老實在這兒待著吧。” 隨即,他又看向沈書雅,聲音放得更緩,“我先出去一趟,讓她在這兒陪你休息會兒。婚禮快開始的時候,我來接你。”
沈書雅望著他,眼中的淚水終於化作一個帶著水光的、無比幸福的微笑。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輕柔卻堅定:“好。”
等蔣赫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洛晴心才長長舒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她湊近沈書雅,眨眨眼,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喂,沈書雅,你真打算嫁給他呀?現在跑還來得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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