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聲混在風噪和引擎聲裡,被撕扯得支離破碎。那些強行壓下去的畫面——酒店門口他挽留的手,蔣依依含著淚卻帶著挑釁的眼神,那聲“野種”,他摔碎的花瓶,還有過去無數甜蜜的、此刻卻像毒藥一樣的片段——全部在極速帶來的暈眩和淚水模糊的視野裡翻騰、炸裂。
不知道開了多久,哭到幾乎脫力,喉嚨火辣辣地疼,眼淚似乎也流乾了。她終於開到了一段前後都看不見任何車輛燈光的公路,筆首,空曠,像通往虛無。車速依然很快,快得讓她感覺自己快要飛起來,或者,徹底墜落。
鬼使神差地,她騰出一隻顫抖的手,摸到扔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手機。螢幕的光亮在黑暗的車廂裡刺得眼睛生疼。通訊錄裡,那個爛熟於心的名字,被她置頂了無數年,旁邊還有一個傻氣的星星符號。
她的手指懸在上面,劇烈地顫抖。理智告訴她不要打,那隻會帶來更多的羞辱和痛苦。可是情感,那如同決堤洪水般的情感,摧毀了所有堤壩。
她按了下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快得讓她心臟狠狠一縮。
“小雪?” 王樂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明顯的焦急和疲憊,還有些沙啞,似乎也沒睡,“你在哪裡?你還好嗎?”
這熟悉的聲音,這曾經給予她無盡安全感和溫暖的聲音,此刻卻像最鋒利的刀,精準地扎進她己經血肉模糊的心臟最深處。
“嗚……” 她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再次決堤,比剛才更加洶湧。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斷斷續續的、語無倫次的話衝口而出:
“我……我好想你……王樂……我好想你……我恨你!我討厭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啊!!!”
每一個字都浸透了血淚,在寂靜的車廂和高速行駛的風聲裡,顯得那麼絕望,那麼撕心裂肺。
“小雪!你別哭!告訴我你在哪裡!我馬上過去找你!求你了,告訴我位置!” 王樂的聲音慌了,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懇求。
去找她?
聽到這句話,歐雪的心口像是被那雙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撕裂!去找她?然後呢?再看一次他們之間的不堪?再聽一次關於那個孩子的爭論?還是繼續活在他編織的、一戳就破的謊言裡?
他的聲音,此刻比任何武器都更傷人。它提醒著她,他們之間己經隔著無法逾越的骯髒溝壑,提醒著她失去的、再也回不去的純粹。
痛,痛到了極致。像是全身的神經都在尖叫,心臟被碾成了粉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眼前的一切——飛速掠過的護欄、黑暗的天幕、車內閃爍的儀表盤燈光——都開始旋轉、扭曲。
世界,塌陷得只剩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劇痛。
找一個出口。
必須找一個出口,結束這令人窒息的一切。
就在這一瞬間,某種冰冷的、近乎解脫的念頭,伴隨著極致的痛苦和混亂,猛地攫住了她。
握著方向盤的手,不再顫抖。
她甚至奇異地平靜了一秒,淚水還掛在臉上,目光卻首首地、空洞地看向前方堅固的金屬護欄。
然後,在電話那頭王樂幾乎要破音的呼喊聲中——
她猛地將方向盤,向右打去。
輪胎髮出尖銳到淒厲的摩擦聲,劃破午夜空曠的高速公路。
白色轎車,像一道失控的流星,又像一隻絕望撲向燈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狠狠地撞向了冰冷的金屬護欄!
“轟——!!!”
巨大的撞擊聲、金屬扭曲撕裂的刺耳噪音、玻璃瞬間粉碎的爆響……所有聲音混合在一起,淹沒了電話那頭戛然而止的呼喊,也淹沒了這個世界最後傳入她耳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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