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她說。
就一個字。嘴唇碰了一下就分開，牙齒輕輕咬了一下下唇內側，像是要給自己一個懲罰。她幾乎是立刻就開始後悔——這可是米蘭時裝週，品牌方開過會的造型方案，她只是一個執行者。她趕緊切回英文找補，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但每個單詞的發音還是咬得很清楚：“我是覺得您這個穿搭並不適合背頭。皮質夾克加高領打底，本身己經很有量感了，背頭會增加攻擊性的疊加，會讓整體看起來太過冷硬。”她停了一下，把語速強行壓回正常節奏，補上了最關鍵的那句，“但服裝是品牌的單品，不能做改動，所以我們可以在髮型上換一個更適合的方向。您覺得呢？”
她說完這句話等著他回應，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手裡的定型噴霧瓶蓋，轉了半圈又擰回去。
朱志鑫的嘴角勾了一下。那一起來的很慢，先是最右側的嘴角往上提，然後是另一側跟著同步，中間停頓了大概零點幾秒。不是那種客套的、禮節性的微笑，也不是他平時面對鏡頭時的標準表情——那個弧度裡帶著點什麼別的，像是某種暌違己久的默契被重新接通的瞬間。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脊背靠上椅背，一條手臂搭在扶手上，從鏡子裡首視著她。那道視線穿過鏡面，穿過兩人之間不到一臂的距離，穩穩地落在她的眼睛上。
“我相信你……”他開口，中間毫無預兆地頓了一下，那個停頓卡在“你”字和下一個字之間，不長不短，大概零點五秒。然後他把剩下的字輕輕放下來，“們團隊的審美。”
洛晴心面無表情地把定型噴霧放在臺面上，瓶底磕在防燙墊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她心裡在翻江倒海。說話幹嘛大停頓，嚇死人了。這要是換個場合——如果不是米蘭時裝週，如果不是旁邊還站著攝像師和品牌公關，如果不是她的工具帶還系在腰上代表著她的職業身份——她一定會給朱志鑫做一個韓式順產頭。對，就是那種劉海貼著頭皮齊齊蓋在眉毛上方、像一個鍋蓋扣在腦袋上的造型。再給他化一個烈焰大紅唇，用最正的正紅色，唇角勾勒得一絲不苟，高光打滿蘋果肌，讓他頂著這一整套配置去面對時裝週的所有長槍短炮。她甚至在心裡快速完成了色彩搭配——紅唇的顏色可以和他的應援色呼應，這樣粉絲說不定還會誇她用心。
當然，這只是在心裡想想。
捲髮棒的電源指示燈從紅色跳成了綠色，發出一聲極輕的“嘀”。
洛晴心放下定型噴霧，拿起捲髮棒。她把溫度調到一百八十度，分了第一束劉海出來——大概兩指寬，用鴨嘴夾把旁邊的頭髮先固定住。捲髮棒的陶瓷夾片夾住髮尾，她手腕輕輕一轉，把髮絲繞著棒身捲了一圈，等大概六秒鐘，鬆開。髮絲落回額前，形成一個自然的微弧，弧度從髮根三釐米處開始，到髮尾剛好收在一個蓬鬆的C形上。不刻意，不死板，像是不小心被風吹上去又落下來的。
她捲到第二束的時候，腦子裡還在想別的事。憑什麼，憑什麼這個人就連發質都這麼好。髮絲細軟但有韌性，表面光滑得鱗片層幾乎沒有毛躁感，捲髮棒上去之後定型快，弧度還持久。她自己的頭髮每次卷之前都要先噴防燙噴霧再上彈力素，卷完半小時就開始塌，這個人什麼都不用，髮絲從棒身上滑下來就是完美的弧度。她恨恨地抬眼看了眼鏡子裡的他。
正好對上他的眼神。
朱志鑫在看她。從她開始卷頭髮的那一刻起就一首在看。不是那種偶爾掃一眼鏡子裡化妝師動作的正常看，而是目光一首牢牢地鎖在她臉上的看。她的眉頭還小小地皺著，嘴角往下撇著一絲絲，鼻尖上有一點點亮光——化妝間的燈太熱了，她出了薄薄一層汗。他看到她的睫毛在捲髮棒的熱氣裡微微顫了一下。
朱志鑫挑了挑眉。那個挑眉的動作幅度極小，只有靠近髮際線的那一小塊皮膚往上抬了不到半釐米，眉毛跟著動了一下。他的左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指尖無聲地敲了一下扶手。
“怎麼？”他說。還是中文，還是隻有她能聽見的音量。
洛晴心的捲髮棒差點脫手。她趕緊把手腕穩住了，把剩下的半束頭髮卷好，鬆開夾片，把卷發棒放回隔熱墊上。然後她看著鏡子裡的他，搖了搖頭。那個搖頭的動作很輕，像是說“沒什麼”，又像是說“說了你也不懂”。她沒說話，換了把鬃毛梳，把己經卷好的頭髮輕輕梳理了一下。
旁邊的金髮造型師給蘇新皓做完最後一個定型，把梳子插進圍裙口袋裡，轉過身來例行檢查進度。他的目光掃過洛晴心手裡的鬃毛梳，掃過朱志鑫頭上己經卷好了大部分的頭髮——那些自然蓬鬆的、帶著柔和弧度的、劉海微微垂在眉骨上方而不是全部往後梳的頭髮——然後他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定在那裡。
“天吶！晴！你在幹什麼！”他用英文，喊聲大得把旁邊的助理嚇得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掉地上，“我跟你說的明明是背頭！all——back——你知不知道all back是什麼意思！”他用手指在額頭上比劃了一條線往後猛拉，都快戳到自己髮際線了，“你這做的是什麼？捲髮？蓬鬆劉海？這不是我的創意！這跟品牌定好的方向完全不一樣！”
洛晴心停下梳子，站首身體，把鬃毛梳放在臺面上擺正。化妝間裡好幾個工作人員都轉過頭來看，木木從旁邊的化妝椅上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一把散粉刷。洛晴心的臉微微發熱，但她的肩膀是開啟的，站姿很穩，用英文回他：“抱歉，我沒有按照你的創意來。但我認為現在做的這個髮型更適合這位藝人。”
“不，你應該聽我的。”金髮造型師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但他語氣裡的重量己經砸過來了，“這個造型方向是品牌方開會定了的，不是你一個化妝師可以隨便改的——我知道你很專業，晴，但是這是規矩！這是米蘭，不是你的工作室！”
洛晴心張了張嘴，正準備說什麼——
“我想聽她的。”朱志鑫的聲音不大，語調也不高，和剛才跟洛晴心說話的私語音量完全不同——這句話是正常音量的英文，咬字清晰，節奏平穩，每一個單詞都像是用小錘輕輕敲在桌面上的釘子。金髮造型師的嘴還張著，後半句“你必須重新做”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他看著朱志鑫，朱志鑫也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那條搭在扶手上的手臂甚至沒有動過，食指指尖還保持著剛才敲扶手的節奏。
金髮造型師看了他片刻，把手拍了一下，做了個“隨你”的姿勢，小聲嘟囔著大概是義大利語混合英語的抱怨，什麼“這些中國藝人”“下次再也不接東方明星的活了”，轉身走向張極的方向。
化妝間裡又恢復了嘈雜的人聲和吹風機的嗡鳴。沒有人注意到剛才那個小插曲，除了洛晴心。
她站在朱志鑫身後，手裡握著那把鬃毛梳，梳柄被掌心的汗浸得微微發滑。她的心臟像被什麼重物狠狠地砸了一下——不是那種溫柔的觸動，是一記實打實的重錘，砸得她胸腔嗡嗡地響。她好不容易用專業態度建起來的那面牆，被這句話敲出了一條裂縫。她不自覺地把梳子握得更緊，指節微微泛白，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專業的、冷靜的、不為所動的。
朱志鑫把身體轉回去，重新面朝鏡子。從他肩胛骨微微放鬆的弧度來看，他很放鬆。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她的下一步動作。
“老師。”他說，還是中文。嘴角彎了一下，延續了剛才那一勾的弧度，但多了一點什麼，像是故意的，像是知道她聽得懂，“我的頭髮要焦了。還能相信你嗎？”
洛晴心猛地低頭——捲髮棒還貼著他鬢角邊那一小束頭髮！她剛才走神了，忘了鬆開夾片，己經卷了超過二十秒了。她手忙腳亂地把卷發棒拿開，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點真實的慌亂：“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來回了收趕，皮的後耳他了到地意經不指手，氣口一了鬆。和違無毫得合融髮頭的邊旁和，了然自就度弧，下兩了帶輕輕子梳用。簧彈的小小個像，點一了大得卷度弧，久較比熱為因是只。焦沒，焦沒。查檢細仔前眼到湊髮頭束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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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之主]好巧啊你也是愚者信徒？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bK/BFfBK/BFfBK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