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晴心看著他閉上眼睛的樣子，看著他臉上那種被徹底掏空之後的平靜，心臟像被一雙手活生生擰碎了。她見過他生氣的樣子，見過他無奈的樣子，見過他紅著眼睛說“你每次逃開都比我身上這一刀痛一萬倍”的樣子——但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
像是死心了。
一個人死心了，是不會再等人的。
她忽然慌了。那種恐慌比昨晚在車庫裡看見他流血的時候還要劇烈，因為那時候她知道他不會死，但這一刻她忽然不確定了——不確定他的心還會不會活過來。
身體比大腦先做了決定。
她往前一探，吻住了他的嘴唇。
朱志鑫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麻藥剛過去不久的身體反應遲鈍，但感官卻異常敏銳。他能感覺到她嘴唇的柔軟，能感覺到她睫毛掃過他的臉頰，溼溼的，還帶著沒幹的眼淚。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跳聲卻震耳欲聾地撞在胸腔裡。
震驚只維持了一秒。隨即他眼底的空白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像是一潭死水裡忽然投進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他的眼神從震驚慢慢變軟，變熱，然後有什麼東西復甦了——那是他沒敢再奢望過的東西。
他的手抬起來扣住了她的後腦，反客為主，變得兇狠而霸道。不是溫柔試探，是索取，是確認，是報復她讓他等了那麼久，是對她說——你既然敢親上來，就別想再跑。
洛晴心被他吻得幾乎喘不上氣，但沒有推開他。她的手還攥著他的衣襬，攥得更緊了。
敲門聲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來的。
洛晴心猛地回過神，小心地推開朱志鑫，往後退了一點。兩個人的呼吸都亂了，朱志鑫的手還扣在她後腦上，不太想松。他的眼神帶著一種被打斷的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怕她親完了又縮回殼裡。
洛晴心的臉是紅的，眼睛也是紅的，但她的眼神不像剛才那樣亂了。她看著他，兩個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她問：“你想我陪著你嗎？”
朱志鑫感受著她說話時撥出的氣息掃過他的嘴唇，心裡想的是，你問的不是廢話嗎。他也確實這麼說了：“廢話。”
頓了一下，他看著她，語氣從理所當然軟下來，變成了只有她能聽見的認真：“我要你也想。”
洛晴心笑了。那是從昨晚到現在，她第一次真正地笑，不是禮貌的、不是勉強的、不是害怕的，而是從心底漫上來的笑意。
“當然。”她說。
然後她起身離開病床，走到門邊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外國警察，一個穿制服的，一個便衣。旁邊還站著蔣赫，以及一個西裝革履、拎著公文包的男人，看打扮應該是律師。
洛晴心的笑容在看到他們的一瞬間收了回去，但沒有慌，只是安靜地側身讓他們進來。
警察徑首走向病床，拿出記錄本開始詢問朱志鑫事發當晚的情況。朱志鑫靠在床頭，臉色還很蒼白，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蔣赫走到洛晴心身邊，壓低聲音說：“你只需要對警察保持沉默。這個是我為你請的律師，專業能力極強，一定可以讓你無罪。你不用怕。”
洛晴心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朱志鑫正在回答警察的問題，他的嘴唇因為剛才的吻還有些發紅，但臉上的表情己經恢復了鎮定。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
不是那種拙劣的、容易被拆穿的假話，而是經過思考的、細節完整的、足以說服警方的陳述。他說是他突然出現在洛晴心的家門口，她並不知情，她被嚇到了，才會在驚慌中做出防衛動作。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把自己說成是那個嚇到她的闖入者。
洛晴心聽著聽著，指甲掐進了掌心裡。朱志鑫從來不會撒謊。他是那種說謊會耳朵紅的人，是那種連敷衍都懶得做、寧可沉默也不會編瞎話的人。但現在，他面對兩個警察，面不改色地編出了一整套說辭，只為了保護她。
他甚至沒有提到她的病情。一個字都沒有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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