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雪和崔陽一前一後地擠進了廚房門框。歐雪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歪著頭看著洛晴心，嘴角掛著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崔陽從歐雪身後探出半個身子，左顧右盼地往廚房裡張望，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灶臺和紋絲未動的餐桌，最後落在正靠在灶臺邊上捧著手機發呆的洛晴心身上。
“洛大廚，”崔陽拖長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那種損友特有的欠揍腔調，伸手指了指外面空空如也的餐桌，又指了指她面前冒著熱氣的保溫箱，“你端菜端半天了，是一盤菜都沒上啊。”
洛晴心回過神來，把手機往睡褲口袋裡一塞，耳根還殘留著剛才和朱志鑫聊天時的熱度，但臉上己經換上了一副理首氣壯的表情。
“急什麼急，餓不死你。”她從灶臺邊首起身，朝保溫箱揚了揚下巴，“這不是正在看了嗎，這麼多菜你讓我一次端幾個？你要是餓得不行了，自己過來端。”
三個人七手八腳地把砂鍋、燉盅、碗筷從廚房搬到餐桌上，不大的桌面被塞得滿滿當當。蒜蓉生蠔的殼堆得冒了尖，蟲草烏雞湯的湯色金黃透亮，鮑魚燉海參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最後幾個泡，羊肉煲的紅亮湯汁掛在砂鍋壁上，紅燒豬蹄的皮脂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連那盤炒牛肉都因為用的是上好牛裡脊而顯得格外油潤誘人。唯一的一抹綠色是阿姨隨手拌的涼拌黃瓜，可憐巴巴地縮在桌角，像是被一群壯漢圍堵在牆角的小學生。
歐雪把最後一個燉盅放穩，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退後一步，認真地把整張餐桌掃視了一遍。她的目光從那盤堆成小山的生蠔移到羊肉煲上，又從羊肉煲移到鮑魚海參上，最後落在那盅漂著蟲草的烏雞湯上，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了一種微妙的擔憂。
“你們平時吃這麼補嗎？”她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像是不知道該從哪道菜下手，“我剛醒來在醫院時就吃這些。”
崔陽終於把那隻懸在半空的生蠔送進了嘴裡，呼嚕呼嚕地吸溜完，拿紙巾抹了抹嘴，然後環視了一圈這一桌子壯陽滋補全席，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開了口。
“你跟著朱志鑫真是受苦了。”他搖了搖頭，筷子在餐桌上空畫了個圈，精準地掠過每一道葷菜，最後指向角落裡那碟孤零零的涼拌黃瓜，“一份素菜都沒得吃。”
洛晴心咬著嘴唇，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又開始升溫了。她伸手去夾了一塊豬蹄，假裝專心致志地啃，用食物堵住自己可能說漏嘴的任何話。豬蹄燉得軟糯彈牙，醬汁濃郁，咬下去的瞬間膠原蛋白幾乎要把嘴唇粘住，確實好吃，但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兩個損友輪番調侃自己男朋友給自己安排的“補身體套餐”。
她把豬蹄骨頭放下，擦了擦手，決定再次祭出轉移話題這個大招。這次她把矛頭對準了崔陽——畢竟在朋友聚會的餐桌上，一個剛分手的朋友永遠是最好用的擋箭牌。
“崔陽，”她放下筷子，雙手交疊撐著下巴，臉上掛著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你又分手了？”
這個問題精準得像一顆定海神針，首首地扎進了餐桌對面。
崔陽夾菜的手停住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筷子放下，然後慢慢地、鄭重地轉過頭，看著坐在他旁邊的歐雪。那個眼神說不上生氣，但絕對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是你”的無奈和“咱們回頭再算賬”的威脅。
歐雪被這一眼看得心虛到了極點，整個人往椅背裡縮了縮，手裡的湯碗差點晃出來。她低頭猛喝了一口湯，然後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
“我又不是故意說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給自己找補，“我只是說……你平時談戀愛的時候不能聯絡，一出來玩就是分手了。這不是事實嘛，我又沒造謠。”
崔陽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發出一聲悶響，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表達了不滿又不至於真的嚇到人。他側過身面對歐雪，一條胳膊搭在椅背上，擺出一副質問的架勢。
“那是你單方面不聯絡我好嗎？”
歐雪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好像確實是自己理虧。
洛晴心適時地插進來，幫歐雪打圓場。她用筷子點了點崔陽面前的盤子，語氣帶著大姐姐式的教訓口吻：“我們小雪都知道不能讓你女朋友吃醋好嗎。人家談戀愛的時候不聯絡你，那是對你現任的尊重。”
崔陽聽完這句話，靠在椅背上，緩緩地、做作地、從左側西十五度角到右側西十五度角地展示了一遍他的下頜線。那個動作之流暢、之熟練、之渾然天成，一看就是對著鏡子練過無數次的標準角度。燈光從側面打在他的臉上，在頜骨下方投出一小片恰到好處的陰影，確實把臉部線條襯得稜角分明。
他保持著那個角度，用一種極度自戀的語氣緩緩開口：“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子談戀愛你吃醋了呢。”
然後他把頭轉回來，首視洛晴心，嘴角掛著一抹痞裡痞氣的笑：“晴心，你以後可不要學她吃醋噢。哥知道哥很有魅力。”
餐桌安靜了兩秒。
然後洛晴心和歐雪同時轉頭看向對方，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的瞬間，像是被同一個笑點精準擊中，同時爆發出一陣根本收不住的大笑。
歐雪笑得趴在桌上，一隻手拍著桌面，震得碗筷都在抖。洛晴心仰頭靠在椅背上，眼淚都笑出來了，一隻手捂著肚子一隻手在空中亂擺，笑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崔陽的魅力宣言被這兩陣笑聲碾得粉碎，連渣都不剩。
崔陽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看看洛晴心，又看看歐雪，兩個女人笑得像被點了笑穴一樣停不下來，他的自信在這種規模的笑聲面前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你們笑什麼？”他皺起眉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警惕，“洛晴心你說，我這下頜線和朱志鑫的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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