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烤店開在老城區一條巷子的深處，門臉不大，招牌被油煙燻得發黃，但味道是真好。晚上十一點，店裡依舊人聲鼎沸，每張桌上都堆滿了鐵籤和啤酒瓶，孜然和炭火的氣息混在一起，厚重得像是能掛在衣服上帶回家。
洛晴心三個人坐在靠牆角的卡座裡，桌上己經摞了一堆鐵籤子，油光鋥亮。
崔陽往嘴裡灌了半杯啤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頓，開始了他今晚第一百零八遍的抱怨：“洛晴心，你說你一天天的怎麼比誰都忙？我約你吃個正餐，從中餐改到西餐再改到日料，最後全取消了——吃你一頓飯比我談個專案還費勁。”
洛晴心手裡捏著一串牛肉，剛咬下一塊，腮幫子鼓著，含含糊糊地說：“怪我嗎？我也想安安穩穩吃頓飯。”
她把嘴裡的肉嚥下去，又擼了一顆牛肉粒，邊嚼邊嘆氣：“你們能想象到我有多累嗎？每天飯都吃不上兩口，中午的盒飯放涼了都來不及熱，扒拉幾口又來事了。晚上忙完回去，想好好吃頓飯，眼睛一閉一睜，少睡半小時。好不容易躺下了，睡著睡著工作電話就來了，跟定了鬧鐘似的，準時準點。”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的，像是在講別人的事，但擼串的速度暴露了她——一根接一根，幾乎沒停過，是真餓了。
歐雪坐在她旁邊，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把她耳邊垂下來的碎髮別到耳後，目光裡帶著心疼：“聽著都力竭了。怪不得你瘦了這麼多，下巴都尖了。”
她把自己面前那盤剛烤好的雞翅推到洛晴心面前，又往她碗裡夾了兩串羊肉：“你多吃點，身體是自己的，別到時候什麼都理順了，人先垮了。”
洛晴心放下鐵籤，側過身靠到歐雪肩上，腦袋在她肩窩裡蹭了蹭，像只終於找到暖和地方歇腳的貓：“還是你理解我。”
她的目光從歐雪肩上斜斜地飛向對面的崔陽，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刻意的嫌棄：“不像某些人，就知道抱怨我難約。”
崔陽正準備反駁，嘴都張開了，話還沒出口，一陣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那鈴聲洛晴心太熟了，是她專門給某個人設定的——一響起來她就條件反射地嘆氣。
“說什麼來什麼吧。”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螢幕，果然是朱志鑫發來的視訊通話。她認命地劃開接聽，鏡頭裡立刻出現了朱志鑫那張臉。背景是酒店房間的白牆，他大概剛洗完澡，頭髮還半溼著，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整個人看起來乾淨清爽，和燒烤店裡油煙瀰漫的畫風形成了鮮明對比。
朱志鑫盯著螢幕，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後那片雜亂喧鬧的背景上，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你在哪？”
洛晴心把手機舉高了點，讓鏡頭掃了一圈桌上的鐵籤和啤酒瓶：“跟小雪和崔陽在外面吃夜宵呢。”
朱志鑫的表情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變化——那種變化不是生氣，更像是有人從他的盤子裡夾走了最後一塊肉，委屈和不滿各佔一半，但嘴上又不肯首說。
“有時間去和他們吃夜宵，沒時間和我打影片？”
洛晴心被他這語氣逗得想笑，但忍住了，一本正經地回他：“我現在不是在和你打嗎？”
崔陽在旁邊豎著耳朵聽，一聽是朱志鑫的聲音，眼睛立刻亮了。他把凳子往洛晴心那邊挪了挪，動作之大差點把桌上的啤酒杯帶倒，然後一把摟住洛晴心的肩膀，把自己那顆腦袋硬擠進鏡頭裡，衝著螢幕那頭的朱志鑫大大咧咧地開口：“喂，能不能理解一下晴心？你知道她最近多累嗎？吃個飯都吃不安穩，你還在這兒挑理——”
話還沒說完，螢幕裡朱志鑫的表情就變了。
那個前一秒還在撒嬌抱怨的小嬌夫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冷到骨子裡的眼神和抿成一條首線的嘴唇，像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蠍子，豎起了全身的毒刺。
“手，放下去。”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冷得能結冰碴子：“男女有別不知道嗎？”
洛晴心低頭看了眼崔陽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反應比腦子快，一把抓開他的手，扭頭順著朱志鑫的話往外蹦字兒：“就是，男女有別不知道嗎？”
崔陽被兩邊夾擊，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臉上寫滿了無辜：“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
歐雪坐在旁邊慢悠悠地剝著毛豆，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刀：“因為昨天你聽過相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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