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走到她身邊，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乾燥而溫熱，把她的指尖連帶著整個手掌一起包裹進掌心。她的手還在發抖，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鳥，被他攏住之後，終於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安靜了下來。他沒有低頭看她，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表情和動作，只是站在那裡，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極輕極慢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說——我在，沒事。
工作人員們都在圍著林慧和藝人統籌七嘴八舌地瞭解情況，有人在問“會不會拖延進度”，有人在打電話跟製片組溝通，沒有一個人往這邊看。
但有西個人看見了。
張澤禹是第一個注意到的。他的目光本來只是隨意地掃了一圈，掃到朱志鑫的時候停住了，然後順著朱志鑫的手臂往下看，看到了兩人交握的手。他的眉毛微微一挑，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蘇新皓。蘇新皓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嘴巴張成了一個無聲的“哇哦”。左航和張極幾乎同時發現了這個情況，西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秒，然後默契地做出了同一個動作——不動聲色地往前走，在朱志鑫和洛晴心面前站成了一排鬆散的弧線，剛好把他們兩個人擋在了身後。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沒有人擠眉弄眼。西個人就那麼自然地站在那裡，像是剛好走到那個位置、剛好在看別的地方、剛好把身後的兩個人嚴嚴實實地遮住。張澤禹甚至還抬手理了理頭髮，左航低頭看手機，蘇新皓和張極小聲聊著什麼，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正常，正常到有點可疑。
朱志鑫沒有看他們，但他握著洛晴心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笑。
洛晴心感覺到手上的溫度，終於從那種被李佳用話釘在原地的恍惚中回過神來。她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張澤禹的肩膀，重新落在李佳身上。
李佳還站在原地，但剛才那種勝券在握的表情己經從她臉上消失了。藝人團隊的介入、工作人員的質問、林慧有條不紊的解釋，這些都在迅速地把局勢從她的掌控中剝離出去。她像是一朵精心描繪的花，花瓣正在被人一瓣一瓣地摘掉，露出裡面光禿禿的杆子。
妝造室裡的僵局己經持續了快十分鐘。
李佳站在原地，既不走，也不鬧了，就那麼杵在那裡，像一根扎進地板裡的釘子。她的表情從最初的囂張變成了現在的冷硬，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抬著，用一種無聲的、頑固的姿態宣告自己不會輕易退場。她不傻，她看得出來藝人統籌的臉色雖然難看，但遲遲沒有開口趕她走——這就說明對方在忌憚什麼。
負責人姓鄭，在節目組幹了三年，最擅長的本事就是在各種複雜的關係網裡走鋼絲。她確實在猶豫。眼前這個女人是被蔣依依介紹來的，蔣依依背後是蔣赫，蔣赫在國內娛樂圈的人脈盤根錯節，誰也不想平白無故得罪這尊大佛。但另一邊，這個叫洛晴心的拿著全套正規手續，從營業執照到品牌授權一應俱全，道理全在她那邊。鄭姐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太清楚一個道理了——得罪錯了人，比站錯了隊更麻煩。
所以她選擇先拖著，等雙方自己分出個勝負來。
洛晴心看出了這一點。她不動聲色地把手從朱志鑫的掌心裡抽出來，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說“我可以”。朱志鑫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側臉線條繃著，但眼神己經恢復了他熟悉的那種篤定——不是強撐出來的鎮定，是真的鎮定了下來。他鬆開了手。
朱志鑫從張澤禹身後走了出來，步伐隨意，像是在自家客廳裡遛彎。他走到那群還在七嘴八舌的工作人員面前，開口的語氣輕鬆得像是隨口一提，但聲音足夠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見。
“行了，既然籤的是她們，就讓她們化。”他朝洛晴心團隊的方向偏了偏下巴，姿態懶散又篤定，“後續的事情讓她們自己解決吧。”
這話一齣，鄭姐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鬆動了一些。她在心裡飛速地盤算——朱志鑫是這個節目的核心嘉賓，他開口了，就等於藝人這邊表了態。出了事有藝人兜著，她就不用背鍋了。
張極的反應比誰都快。他幾乎是在朱志鑫話音剛落的瞬間就接上了茬，一邊從人群裡往外走，一邊用那種大大咧咧的語氣附和道：“對啊，趕緊的吧，再拖下去今天的錄製真要黃了。”他走到朱志鑫旁邊站定，雙手插兜，朝鄭姐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陽光燦爛人畜無害，但站的位置很有講究——剛好和朱志鑫形成了一種默契的陣型，把洛晴心和她的人護在了他們身後。
左航和蘇新皓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同時往前走了半步，跟張澤禹一起鬆鬆散散地站在了朱志鑫和張極的側後方。西個人的位置看似隨意，但如果有心人仔細看，就會發現他們恰好組成了一道若有若無的屏障，把還在僵持的兩撥人隔開了一道微妙的距離。
鄭姐見狀，不再猶豫了。她朝洛晴心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利落：“那就按合同來，x.s工作室負責今天的藝人妝造。麻煩抓緊時間，錄製還有不到一小時。”
李佳的臉白了一瞬，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開口，洛晴心己經站了出來。她走到鄭姐面前，神色從容，語氣客氣卻不容置疑：“這個人是我們工作室的前員工，她己經沒有任何授權了。她繼續在這裡鬧下去會有影響，還要麻煩一下你們的安保團隊來一趟。”
她說完，轉過頭，目光和李佳撞在一起。
那一眼，洛晴心用的正是李佳幾分鐘前對她用的那個表情——微微揚起下巴，眼皮半垂，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漫不經心的得意。像一面鏡子，把李佳剛才捅向她的那把刀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李佳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看懂了。比起被安保架出去——被兩個穿制服的陌生男人一左一右地拖著胳膊從走廊裡穿過，經過那些藝人、工作人員、她口口聲聲說是“自己的人”面前，像一件被清理出去的垃圾——那個畫面光是想想就讓她胃裡翻湧。
她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用麻煩了，我自己走。”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跺碎。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洛晴心一眼，那一眼裡裝著的東西很複雜——有不甘，有憤怒，也有一絲被逼到絕路之後生出來的、陰冷的怨毒。然後她推開門，消失了。
妝造室的門在她身後合上的那一刻，屋子裡緊繃的空氣驟然鬆弛下來，像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橡皮筋終於鬆了手。工作人員們紛紛收回目光，藝人團隊的幾個人小聲交流了幾句，鄭姐己經開始跟林慧確認每個藝人的妝造時間和順序。
洛晴心沒有浪費任何一秒鐘。她轉過身，對著林慧和帶來的三個員工開始分配工作，語速不疾不徐，條理分明：“林慧負責跟鄭姐對接流程，小張負責底妝區，小陳負責眼妝和眉形，小吳負責髮型，所有人先確認一遍產品清單，把不合規的全部剔除。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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