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晴心的臉從耳根開始紅，一路蔓延到脖子，速度快得像有人在她皮膚下面點了一把火。她死死盯著手裡的資料卡，不敢轉頭看他，聲音努力維持著正常的節奏，但仔細聽的話尾音微微發顫：“我讓她們給你做，正好看看她們的實踐能力。”
“你這是拿我給她們練手啊。”他的語氣裡帶著笑意，不是責怪，更像是在逗一隻炸了毛的貓。
洛晴心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把語速和心跳都壓回了正常範圍。她抬起頭，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牆上貼的流程表，就是不跟他對視：“她們都有一定基礎的，不會給你弄得不好看。再說了，給你弄不好看才是個難事吧。”
她這話說得又快又順，像是在背一段提前準備好的說辭，語氣裡的專業感勉強蓋住了底下的慌亂。但最後那半句——“給你弄不好看才是個難事吧”——等於變相承認了他長得好看，她說完就後悔了。
朱志鑫往前走了一步。
距離驟然拉近。他站到了她正前方，低頭看她，角度剛好逼得她要麼抬頭跟他對視，要麼後退。但她背後就是化妝臺，退無可退。
“真的嗎？”他問。
兩個字，語氣輕得像在問今天早餐吃什麼，但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深得不像話，帶著一種他獨有的、明知故問的篤定。他知道答案，他只是想聽她說。
洛晴心努力地把目光往旁邊偏，看他的肩膀，看他身後的椅子，看旁邊桌子上那把散粉刷，看任何東西就是不看他。
就在這時，林慧的聲音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從旁邊伸了過來。
“老大，這個老師是你要親自化嗎？”
洛晴心猛地轉頭看向林慧，速度快得幾乎扭到脖子。她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得救，就對上了林慧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那眼神里壓根不是在問工作需要不需要，那分明是一種嗑到了現場第一手大瓜的興奮。林慧平時做事穩重，但八卦的時候眼睛裡會有一種擋不住的光，此刻那兩道光正像探照燈一樣在洛晴心和朱志鑫之間來回掃射。
“你安排人吧，”洛晴心把手裡的資料卡塞給林慧，腳步己經往外邁了，“我去上個廁所。”
說完她就快步走出了化妝室，背影帶著一種說不上是逃還是躲的速度。
走廊盡頭的洗手間空無一人。洛晴心雙手撐著洗手檯，抬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兩頰緋紅，從顴骨一首燒到耳垂，眼睛裡還帶著一層沒來得及退潮的水光，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剛才那幾秒裡忘了呼吸。她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臉上，涼意刺痛了被燒得發燙的皮膚。
“朱志鑫這個男妖精。”她對著鏡子小聲說，語氣又氣又惱又帶著一股認命的無奈。
鏡子裡的自己回望著她，臉上的紅暈被冷水澆過之後不但沒有消退，反而因為皮膚的應激反應變得更明顯了。她絕望地意識到，這種紅不是靠冷水能洗掉的，它從皮膚底下透出來，是血管和心跳的共謀。
等到臉頰的溫度終於降到了一個不至於被人一眼看穿的程度，洛晴心才推開洗手間的門走回化妝室。走廊裡她的腳步放得很慢，趁這幾步路的時間把呼吸調勻、把表情收好、把剛才被那個人攪得亂七八糟的心思重新疊整齊放回抽屜裡。
推開化妝室的門，裡面己經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幾個化妝臺前都坐上了藝人，刷具在光影裡翻飛，吹風機的嗡鳴聲和化妝師輕聲溝通的細語交織在一起。她的團隊雖然年輕，但做事的專業度在這幾分鐘裡己經展露無遺——每個工位都乾淨利落，產品擺放整齊，手法規範，和藝人溝通的時候態度不卑不亢。
林慧正站在小張旁邊指導她給一位藝人畫眉，餘光瞥見洛晴心走進來，立刻結束了手裡的指導，朝她走了過去。她的腳步輕快，臉上帶著一種分享秘密時才有的促狹表情，走到洛晴心身邊的時候還特意壓低了聲音。
“剛剛那個帥哥，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洛晴心的表情僵了一瞬，迅速調整成一臉茫然：“是嗎？”
林慧顯然對她的否認完全不信，語氣更加篤定：“對啊，他那麼明顯的勾引你！以我多年的戀愛經驗來看，那眼神可一點都不清白。”
她說完還特意偏頭看了一眼洛晴心的臉，然後露出了一個“被我抓到了吧”的笑容：“看你這樣子也沒扛住啊。也是，那麼帥的臉，換誰都很難抵擋得住吧。”
洛晴心在林慧說到“勾引”兩個字的時候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她定了定神，忽然反問了一個問題，語氣隨意，像是在順著八卦的話題隨口接話：“那你……喜歡嗎？”
林慧認真地想了想，表情從八卦變成了感慨，語氣誠懇而清醒：“誰會不喜歡帥哥呢，特別是這種又帥又優秀的。但真跟他們接觸了才知道，距離有多遠。一起工作的時候站在他們旁邊，都能感覺到那種落差——不是他們故意的，就是一種客觀存在的差距。壓力會很大。”
洛晴心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在忙碌的化妝臺之間。林慧的話她很熟悉，那種感覺她也太清楚了——站在聚光燈旁邊的時候，被那道光不小心掃到一點邊緣，就能感受到它有多熾熱、多耀眼，也就能明白站在那道光正中央需要承受多少灼燒。
“所以啊，”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應林慧，又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一件早就想明白了的事，“即使在一起了，大家也都會覺得不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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