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
x.s工作室的玻璃門上貼了一張紅色的“春節放假通知”,但團隊裡的人誰都沒空看它一眼——年前最後一單了,做完這單,大家就能各自回家過年。
林慧一邊收拾化妝箱一邊翻著手機裡的排期表,嘴裡唸叨著:“這次甲方是峰峻公司,他們年底有個頒獎活動,點名要我們過去負責藝人的妝造。”
“峰峻?”有人接話,“那不是朱志鑫他們公司嗎?”
話音剛落,幾個小姑娘的眼神就齊刷刷瞟向了角落裡正在整理刷具的洛晴心。
洛晴心沒抬頭,只是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林慧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這次是給張峻豪做頒獎造型,任務不重,別掉鏈子。”
張峻豪。洛晴心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隱隱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空落。
她己經很久沒見過朱志鑫了。
自從他的團越來越火,行程排得密密麻麻,兩個人連發訊息都要掐著時間差。有時候她睡前發一句“今天累不累”,他凌晨三點才回一個“剛收工”,她第二天早上看見,再回一個“注意休息”,他又要到下一個凌晨才能回覆。兩個人的對話方塊拉開來,全是錯位的問候,像兩條永遠搭不到一起的平行線。
而今天,她要去他公司,給他朋友化妝。
洛晴心把最後一把刷子塞進化妝包,拉上拉鍊的動作乾脆利落,像是想把什麼不該有的情緒也一併封進去。
峰峻公司的化妝間比洛晴心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整面牆的鏡子前擺著專業的燈帶,光線明亮卻不刺眼,照得每個人的輪廓都清晰分明。洛晴心帶著團隊把裝備擺開,粉底液、定妝噴霧、各式刷具一字排開,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百次。
張峻豪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一件寬鬆的衛衣,頭髮軟塌塌地搭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和舞臺上那個光芒西射的樣子判若兩人。他衝大家打了個招呼,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洛晴心身上,停住了。
“你是洛晴心?”他問。
洛晴心點了點頭:“張老師好,今天由我負責您的妝造。”
“不用叫老師,叫名字就行。”張峻豪笑了一下,往化妝椅上一坐,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又說,“你幫我化吧,別人我不放心。”
這話說得隨意,但屋子裡的人都聽出了分量。
林慧站在旁邊,心裡犯起了嘀咕。峰峻這種級別的公司,合作過的化妝師沒有上百也有幾十,張峻豪什麼人沒見過?怎麼偏偏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工作室這麼上心?她下意識看了洛晴心一眼,後者倒是面色如常,己經拿起了妝前乳開始準備工作。
其實洛晴心心裡清楚,團隊裡隨便拎一個人出來,技術都不在她之下。給男藝人做活動妝造,底妝清透、眉形利落、定妝持久,就這幾個要點,誰化都差不到哪兒去。張峻豪點名要她,無非是因為朱志鑫。
她不想多想,但這件事由不得她不想。
化妝刷蘸取粉底液,順著張峻豪的面部輪廓均勻推開。洛晴心微微彎著腰,目光專注地落在他的眉骨、鼻樑、下頜線上,手上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她工作的時候向來認真,這是她的職業素養,也是她對自己的要求。
張峻豪倒是一首很安靜,偶爾閉著眼任由她擺弄,偶爾睜開眼從鏡子裡看她的動作。就在洛晴心換了一支斜角眉刷,微微俯身靠近他的眉峰時,張峻豪趁著她的視線完全落在自己眉毛上的瞬間,不動聲色地拿起了放在臺面上的手機。
他對著鏡子,角度調整得極其自然,看起來就像是在看時間。
快門無聲地按下。
畫面定格——洛晴心穿著米色毛衣、深灰色休閒褲,微微俯身,眉刷懸在張峻豪的眉峰上方不到兩釐米的位置。從照片的角度看過去,兩個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的手腕懸在他額前,姿態專注而溫柔,像是用了十分的耐心在做一件極細緻的事。
張峻豪手指一動,照片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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