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骨雲錚》第 10 章 入冬之後(1)

作者:星若雲·14天前

第 10 章

入冬之後,柳含煙的咳嗽越發重了。

周硯書是在一個起風的夜裡聽到的,隔壁的咳嗽聲隔著院牆傳過來,一陣接一陣,咳得急了就斷兩聲,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嘔出來。他本來已經躺下了,聽見那咳嗽聲躺著沒動,過了片刻坐起來披了衣裳,摸黑到廚房倒了碗熱水,端著去了隔壁。

柳含煙來開門的時候披著一件薄薄的夾襖,臉燒得通紅,嘴唇乾得起皮。她看見周硯書端著熱水站在門口,楞了一下,眼眶隨即就紅了。

“周相公……這麼晚了怎麼……”

“聽見你咳得厲害。”周硯書把熱水遞給她,伸手在她額頭上探了一下,燙的。“你發熱了,請大夫了嗎?”

柳含煙搖頭,一邊咳一邊說:“沒事……老毛病了,過兩天就好……”

周硯書皺著眉看著她單薄的背影轉身進屋,跟她進了堂屋才發現她屋裡冷得像冰窖,炭盆裡火星子都沒了。廚房灶臺上擱著半碗涼透了的粥,菜櫥裡除了兩碟鹹菜之外空空蕩蕩的。

他環顧了一圈,心裡像被什麼攥住了。

“你吃什麼藥?”他問。

柳含煙喝了口熱水,咳聲緩了些,低聲說:“有方子,抓兩副就好了……只是前幾日託人捎信回孃家花了不少錢,手頭緊了些……沒捨得去抓。”

她說完又咳了一串,彎著腰拿袖子捂著嘴,肩膀抖得像風裡的葉子。

周硯書站了片刻,從懷裡摸出錢袋來掂了掂。裡頭是他明春會試的盤纏,宋雲錚替他攢了大半年的,沈甸甸一小袋。他解開繫繩數了幾塊碎銀子出來,擱在桌上推過去。

“拿去抓藥,別拖著。”

柳含煙看著桌上那幾塊碎銀子,眼睛瞪大了,使勁搖頭:“不行不行,周相公的錢是留著趕考用的,我不能要……”

“病好了比什麼都強。”周硯書把錢又往前推了推,“你先拿去看病,不夠再跟我說。”

柳含煙盯著那幾塊銀子看了很久,眼眶裡的淚終於兜不住了,順著臉頰淌下來。她拿袖子擦了擦,又哭又笑地抬臉看他,聲音打著顫:“周相公……你對我這麼好,我……我拿什麼還你……”

“不用還。”周硯書站起來,“我去把炭盆給你點上,你喝了水早點歇息。明天一早我替你去鎮上抓藥。”

他蹲下來替她生炭盆的時候,柳含煙站在他身後,把桌上的碎銀子一塊一塊撿起來攥在手心裡。銀子被她捏得發熱,稜角硌著掌心的軟肉,那種細碎的疼帶著一股子甜,從手心一路漫到了心口。

周硯書生完炭盆起身要走的時候,柳含煙忽然從背後輕輕拉住了他的袖子。

“周相公,”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你別走好不好?我害怕。”

周硯書回過頭,看見她站在昏暗的燈火裡,披著那件薄夾襖,臉燒得紅紅的,眼睛被淚泡得又腫又亮。她縮著肩膀站在那兒,像一隻被雨打溼了羽毛的雀鳥,風一吹就要散了。

周硯書心口最軟的地方被狠狠掐了一下。

他走回去,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了。

“好,我不走。”

柳含煙破涕為笑,裹緊了夾襖在旁邊的椅子上縮著坐,抱著那碗熱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炭盆裡的火漸漸旺起來,橘紅色的暖光映著兩個人的臉,把空氣中的寒氣一點一點驅散了。

柳含煙喝了半碗熱水,話漸漸多了起來。她說她孃家本來也是殷實人家,爹爹在縣裡做著個小吏,給她說了這門親事——那男人比她大了快二十歲,她嫁過去守了三年活寡便守成了真寡,婆家嫌她剋夫,把她趕了出來。她一個人揹著小包袱到了青石鎮租下這間院子,靠給人繡花和彈琵琶掙些零碎銀錢餬口。

說著說著她又哭了,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碗裡,混著熱水一起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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