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骨雲錚》第 23 章 周硯書續弦之後的日子(1)

作者:星若雲·1天前

第 23 章

周硯書續絃之後的日子,跟前頭那三年比起來像換了一鍋湯底。

柳含煙把家裡收拾得挑不出錯來。灶臺天天擦得能照見人影,碗碟擺得整整齊齊按大小排列,院子裡的土路被她撒了碎石子踩平了,下雨天不再一踩一腳泥。她還在窗臺下種了一排蔥和香菜,綠油油的長出來掐一把就能下鍋,又好看又實用。

周硯書每天早晨起來桌上擺好了粥和熱菜,粥熬得稠而不膩,菜炒得色香味俱全,有時候還會多兩碟小菜、一碟桂花糕。柳含煙坐在對面陪他吃,問他今天有什麼打算、去不去縣學、什麼時候回來。她說話的時候臉上總帶著笑,眼角眉梢全是妥帖的暖意,像冬天的炭盆,不燙手但一直溫著。

起初周硯書覺得這日子就是自己要的。安穩、柔和、處處有人照拂。柳含煙不嫌他身上筆墨味重,不嫌他把書房弄得亂糟糟的,什麼都說“相公你只管忙你的事,這些我來收拾”。他也確實只管忙自己的事——翻策論、寫文章、準備明年春天的會試。

可是日子過了小半個月之後,他漸漸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第一樁是銀錢上的事。

從前宋雲錚管賬的時候,家裡每一文錢的來去她都清清楚楚。她會把掙的錢分三份——一份家用、一份給他考學、一份存著備急。每月底她會翻出一個小本子用炭筆把收支記一遍,雖然字醜但條目齊全,哪兒多了幾文哪兒少了幾文她心裡明鏡似的。

柳含煙不記賬。

她管錢靠“大概”。買米買菜買布料買針線,想花就花,花完了剩下多少是多少。周硯書起初沒在意,覺得日子剛過起來手頭寬綽些也應該。可到了月底他翻錢袋的時候嚇了一跳,宋雲錚臨走前留的那些家底加上之前攢的銀錢,大半月的工夫就下去了一半還多。

“含煙,”他那天晚上吃飯時提了一句,“家裡的錢是不是花得有些快了?”

柳含煙正在給他盛湯,聞言楞了一下,勺子懸在碗沿上滴了兩滴湯:“快嗎?我覺得還好啊……買了些日常用的東西……相公你嫌我花多了?”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嘴唇抿了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周硯書一見她這副樣子話就說不下去了,趕緊擺擺手說“沒有沒有就隨便問問”。

柳含煙把湯碗擱在他面前,低頭擦了擦眼角,聲音軟軟的:“我知道我笨,不會管這些……要是相公嫌我花多了,以後每筆錢我都跟你報備就是了……”

周硯書被她這一番話說得心裡又軟又愧疚,伸手拍了拍她手背:“不用報備,你該花就花,我就是隨便問問。”

柳含煙這才破涕為笑,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可後來他發現那半成銀子很快又少了。他問柳含煙買了些什麼,她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布料、針線、油鹽醬醋、炭火、還有給周硯書買了兩刀好紙。每一件聽起來都是正用,加在一起數目卻不小。周硯書想再細問,看柳含煙那副小心翼翼怕被責怪的樣子就不忍心了,把話嚥了回去。

第二樁是家事上的。

柳含煙做飯做得好、屋子收拾得乾淨,但除此以外的事她多半不會。院子裡那口水缸什麼時候該洗她不知道,宋雲錚從前每月洗一次,缸底不積垢。柳含煙三個月沒洗,缸壁上長了一層滑膩膩的青苔,周硯書有回打水的時候聞到一股腥味才發現。

鐵鋪鎖著門沒人管也就罷了,後院那間堆雜物的棚子漏了雨,周硯書問柳含煙能不能找人來修修,柳含煙說“我不會,相公你去鎮上找人吧”。周硯書去了鎮上找了瓦匠,瓦匠要價不低,討價還價了半天才定下來,回來跟柳含煙說花了多少錢的時候她眨了眨眼,說“是不是貴了,我不懂這些”。

又過了幾日,家中的米缸空了。柳含煙說“相公你去買吧,我拎不動”。周硯書自己去糧鋪扛了半袋米回來,肩膀壓得生疼,進門的時候看見柳含煙坐在窗下繡花,手裡那塊白絹上頭繡了一對黃鸝鳥,活靈活現的。

她看見他扛米回來連忙放下繡繃站起來接:“相公你辛苦了,放這兒我來收拾吧。”

周硯書把米袋擱在灶臺邊,揉了揉痠疼的肩膀,看著她把米倒進缸裡。她倒米的動作倒是細心,一粒一粒不漏,倒了半袋累得直喘氣,拍著胸口說“好沈啊”。

周硯書看著她拍胸口的樣子笑了笑,可心裡那點異樣卻悄悄鑽了出來。

宋雲錚扛米的時候從來不喊沈。她一口氣把半袋米從鎮東扛回來擱到灶臺邊,臉不紅氣不喘,然後該幹什麼幹什麼。她那雙粗胳膊像是天生用來拎重東西的,米袋、鐵料、柴火、水桶——什麼到她手裡都輕飄飄的。

那時候他覺得她粗鄙。如今看見柳含煙嬌嬌弱弱倒半袋米都喘,他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第三樁是他那間書房。宋雲錚從前雖不進他的書房,但每月會替他換一回書箱裡的防蟲藥草,把他翻亂的書冊按大小重新碼一遍。她做得悄無聲息,他從沒說過謝,但確實每回開啟書箱都是齊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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