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暮色從街巷盡頭漫上來的時候，林默終於走進了縣城的主街。
他走了大半天路，從烏墟屋邨出來一路搭了兩趟小巴，又步行了將近一個小時。
雙腳有些發酸，道袍的下襬沾了一層薄薄的灰，但精神頭還不錯。
三年壽元到賬之後，這具身體的狀態比之前好了太多，走這半天路居然沒怎麼喘。
縣城比烏墟屋邨所在的舊街區繁華多了。
主街兩旁的騎樓燈火通明，商鋪一家挨著一家。
招牌上的霓虹燈管己經亮了，紅的綠的黃的，映在潮溼的柏油路面上碎成一片光斑。
食肆門口飄出煲仔飯和燒臘的焦香，糖水鋪裡坐滿了下班的工人，鐵鍋裡咕嘟咕嘟翻滾著紅豆沙和芝麻糊。
巷口有小孩舉著風車跑過，腳踏車鈴聲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林默站在街口停了幾秒，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二十一世紀的城市夜市，那種熟悉的喧鬧讓他心裡不禁踏實幾分。
“糖葫蘆嘍——”
“新鮮熬製的糖葫蘆——”
“要不要來一串？”
路邊一個推著小車的大叔扯著嗓子吆喝，車頭插著一大串紅亮亮的冰糖葫蘆，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林默的目光在那串糖葫蘆上停了一瞬，不禁想起家裡那個可憐巴巴蹲在牆角的小鬼。
心想回頭得帶一串回去哄哄阿青。
但他現在有正事。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地址，藉著路燈的光比對了一下方位。
阿玲和阿玉的父母姓王，父親叫王富貴。
十五年前在縣城做布匹生意，家境殷實。
當年的住址就在前方那條巷子裡。
一棟老舊的住宅樓，七樓，704。
“應該是這兒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背上兩把黃紙傘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盪。
他拐進巷子，走到那棟樓前。
樓體灰撲撲的，外牆的瓷磚掉了幾塊，露出底下斑駁的水泥。
鐵門上貼著褪色的福字和幾張小廣告，門鈴按板上的字跡己經被磨得看不清了。
林默拉了一下鐵門，門沒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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