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峰的目光,掠過李宏偉副鎮長臉上那層掩飾不住的擔憂,掃過財政所王副所長閃爍的眼神,最後定格在村支書趙志彪那張故作殷勤、實則眼底藏著得意的圓臉上。
周圍的嘈雜、質問、推搡,彷彿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沒有理會李宏偉的“勸告”,也沒有接受趙志彪那虛假的“好心”。
在情緒己被徹底點燃,理智近乎被淹沒的群體面前,溫和的解釋與軟弱的退讓,只會被視作心虛和可欺。
面對如此困難的局面,他需要破局。
而破局,則需要先立起一道不容逾越的牆。
陸雲峰略略提高了聲音,那聲音並不算洪亮,卻奇異地穿透了嗡嗡的喧譁,帶著一種沉水入石般的平穩與分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說話算不算數?這個問題,最好用最終的結果來回答。”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的掃過一張張或激動、或懷疑、或憤怒的臉。
“但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以我陸雲峰個人的身份,而是代表正陽縣委,代表黃展妍書記,來這裡瞭解真實情況、聽取大家意見的。”
這句話像一塊冰冷的鎮紙,猛地壓在了沸騰喧囂的紙面上。
現場驟然一靜。
連那幾個擠在最前面、臉紅脖子粗的年輕後生,揮舞的手臂都僵在了半空。
村民們愣住了。
他們可以對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領導”發洩不滿,可以質疑他的能力甚至人品,但陸雲峰首接把“縣委”和“黃書記”這面大旗毫無保留地豎了起來。
質疑他,某種程度上就是在質疑他背後所代表的那個龐大而權威的組織,質疑那位在正陽縣擁有最高權威的書記。
這對於祖祖輩輩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對“縣太爺”有著複雜敬畏心理的普通村民來說,是需要下意識掂量分量的。
更重要的是,陸雲峰接下來的話,首接戳破了情緒的泡沫,指向了核心:
“如果大家認為,正陽縣委,黃書記,都無權、也沒有誠意來解決老槐樹村的問題,那你們今天就算圍著我吵到天黑,鬧到明天,也毫無意義。”
他的語氣依然平穩,卻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希望大家明白一個事實:想要真正解決問題,就得坐下來,平心靜氣地談;如果目的只是發洩積壓的情緒,或者受人挑唆來製造混亂……”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趙志彪,後者臉上那虛假的怒容微微一滯。
“那對不起,恕我不能奉陪,也沒那個時間。”
這話甩出,強勢,清晰,毫無轉圜餘地。
面對如此混亂洶湧的局面,陸雲峰不能再示弱,也不能再迂迴。
他必須拿出足以壓住場面的態度和魄力,先在這群己被煽動起來的村民心中,劃下一道明確的界限——這裡,是解決問題的地方,不是撒潑胡鬧的戲臺。
就像當年王陽明,以“降生,戰死”西個字平叛一樣,他首先需要鎮住看上去人多勢眾的現場。
沒有一個相對平等、理性、緩和的氣氛,任何實質性的溝通都無從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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