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此時正站在路邊氣急敗壞地對著對講機罵技師,身後突然傳來了熟悉的引擎轟鳴聲。
銀灰色的七號賽車正順著彎道平穩駛來,車身上“馳宇車隊”的字樣在夕陽下格外醒目。
周明遠下意識地抬頭,臉上的怒色更重了。他沒想到第一個經過的居然是陳鳴宇這個新人。
自己這個老牌廠隊一號車手摺在這裡,被一個新人看了笑話,簡首是奇恥大辱。
他梗著脖子,故意側過身,擺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心裡卻憋著勁等陳鳴宇減速圍觀。
可七號車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
陳鳴宇只是掃了一眼橫停的賽車,確認沒有人員受傷、沒有佔用全部車道,便穩穩握住方向,沿著賽道最外側的深砂石帶勻速駛過。
這條路肩砂石松軟、抓地力差,正常車手都會盡量避開,怕損失速度。
可陳鳴宇走得從容不迫,輪胎高速碾過鬆散的礫石,瞬間捲起漫天黃褐色的塵霧,像一道沙牆似的,朝著路邊的周明遠迎面撲了過去。
“咳——咳咳!”
周明遠猝不及防,結結實實吃了一嘴一臉的灰。砂石打在頭盔面罩上噼啪作響,領口、賽車服的縫隙裡全灌了塵土。
連嘴裡都進了沙子,牙磣得要命。他猛地閉上眼睛,狼狽地抬手捂臉,剛才刻意維持的高傲姿態瞬間碎得一地雞毛。
等塵霧散了,周明遠再睜眼時,七號車己經衝出了幾十米遠,車尾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煙塵軌跡。
“陳鳴宇!我操——!”
周明遠氣得暴跳如雷,指著遠去的賽車背影破口大罵,聲音都變了調。可賽道上引擎聲越走越遠,沒人搭理他。
他站在滿地狼藉的事故車旁,灰頭土臉,活像個剛從土裡刨出來的泥人,偏偏又拿對方毫無辦法。
人家正常行駛走自己的賽道,捲起塵土再正常不過,總不能規定賽車過事故點不許帶起灰吧。
他只能攥著拳頭,眼睜睜看著那輛銀灰色賽車衝上飛坡,消失在坡頂的陽光裡。
座艙裡,孫宇強回頭瞥了一眼,沒忍住笑出了聲:“可以啊陳總,這一下夠他喝一壺的。前天組委會會議上那股趾高氣揚的勁兒,現在全成灰了。”
陳鳴宇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語氣依舊平淡:“正常走線而己。他自己站在下風處,怪得了誰。”
話是這麼說,可剛才選線的時候,他特意往外側多偏了半米,剛好對準了周明遠站的位置。
一報還一報,賽前的嘴仗,賽場上找回來,乾淨利落。
話音未落,車身突然一輕。
視野驟然抬高,地面瞬間向下沉去——七號車衝上了盲跳飛坡的坡頂,整臺車騰空而起。
失重感瞬間席捲全身,陳鳴宇卻沒有絲毫慌亂。他死死把住方向盤,讓車身保持水平姿態,同時輕輕收了一點油門。
這是記星賽前反覆叮囑過的:騰空時油門過大,落地時驅動輪會打滑損失時間;收油太狠,車頭下沉又會磕到底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