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宇強眼裡閃過一絲滿意。
他帶過不少新人車手，有的天賦好但心浮，有的穩但反應慢。像陳鳴宇這樣，第一次跑長賽道就能這麼快適應領航節奏、心態穩得不像話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可以啊陳總。”孫宇強笑著說，“這才半天，就能跟上我的節奏了。當年張馳第一次跑巴音布魯克，上午跑下來，跟我吵了三架，說我報彎太慢耽誤他提速。”
“他那是瘋慣了。”陳鳴宇嘴角彎了彎，“拉力賽本來就該領航說了算，互相配合才能贏得比賽。”
“這話我愛聽，但是張弛他老是不服氣。”孫宇強哈哈大笑，“好多車手都覺得自己技術好，不聽領航的，最後全栽溝裡了。你能信領航，比什麼都重要。”
倆人聊著天，節奏卻一點沒亂。
孫宇強的播報越來越放鬆，開始加入一些預判性的提醒，前面坡頂有橫風、下個彎出彎有羊群穿行的痕跡。
遠處烏雲過來了可能要下雨。這些路書上沒有的細節，全是他十年領航攢下來的保命經驗。
陳鳴宇一一記在心裡。
他知道，這些東西，比任何能背下來的路書都值錢。
下午西點多，二號車率先跑完了第一遍全程，順著出口緩緩駛回維修區方向。
三百多公里的賽道跑下來，陳鳴宇後背的賽車服全溼透了，手心全是汗，胳膊因為長時間握方向盤有點發酸。
可他精神卻異常亢奮，腦子裡還在一遍遍過著剛才的彎道，回味每一個剎車點、每一次走線。
“感覺怎麼樣？”孫宇強摘下耳機，揉了揉嗓子。說了一路的話，他嗓子都有點啞了。
“比預想的難，但也比預想的過癮。”陳鳴宇實話實說，“以前在測試場，總覺得自己練得差不多了，真跑了長賽道才知道，差得遠。”
“正常。”孫宇強擺擺手，“誰都有這一步。咱們今天第一遍是摸路況，明天第二遍，咱們再摳細節，把每個彎道的剎車點、走線都定死。等跑完兩趟，正賽就沒問題了。”
陳鳴宇點頭。
他心裡清楚，今天這一趟，不只是摸了賽道，更是把他和孫宇強的默契，徹底焊死了。
從最開始的慢半拍，到後來的無縫銜接，三百多公里跑下來，他己經完全信任孫宇強的每一句口令。
這種把後背交給對方的感覺，是訓練場上永遠練不出來的。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張馳的一號車也回來了。
車剛停穩，蘇琦就推開車門跳下來，腿有點軟，差點崴一下。
她坐了一天，渾身都被顛得發酸，可眼睛裡卻滿是興奮，懷裡的三本路書全寫滿了，連頁邊空白處都記滿了備註。
“累死我了。”張馳伸了個懶腰，下車活動著脖子，“一個人開一天是真累，以前有宇強在，我只管開車就行，現在連路書都得自己記一半。”
“誰讓你非要單人參賽呢。”孫宇強懟了他一句，又看向蘇琦，“怎麼樣？坐一天顛壞了吧？”
“沒事！”蘇琦搖搖頭，把路書抱得緊緊的，“收穫特別大！好多以前只在資料裡見過的路況，今天親眼看見了才明白是怎麼回事。強哥，晚上我能跟你對對路書嗎？我標了好多疑問點。”
“當然行！”孫宇強一口答應，“晚上吃完飯，咱們去一條一條的核對，把所有誤差點都整理出來，統一更新到車隊路書裡。”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維修區裡燈火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