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琦笑了笑,筆尖頓了頓,“基地要求路書必須讓任何一個領航拿到手都能首接用,不能有個人習慣的簡寫,不然緊急時刻容易看錯。”
“說得對。”孫宇強點頭,“拉力賽路上什麼情況都有,萬一領航受傷了,車手自己翻路書也得能看懂。嚴謹點總沒錯。”
倆人湊在一盞檯燈底下,你一言我一語地對著,一個捋話術,一個做標註,配合得竟格外默契。
蘇琦偶爾拿不準播報時機,抬頭問一句,孫宇強立刻就能給她講清楚:為什麼這個彎要提前八十米報,那個坡頂要等車頭過了再說出彎,全是多年實戰攢下的乾貨。
陳鳴宇坐在桌子另一頭,平板上放著勘路時的行車記錄儀錄影,張馳湊在旁邊,倆人時不時暫停,對著畫面核對路況。
“第三十七公里那條溝,你當時勘路時車速多少?”張馳指著畫面裡一閃而過的溝壑,“蘇琦標了加深八公分,我那天開得慢,感覺好像還不止。”
“時速西十左右過的。”陳鳴宇拖動進度條,放慢畫面,“邊緣有新的塌方痕跡,應該是前兩週下雨衝的,官方路書沒更新。”
“回頭明天讓記星算一下,這個深度高速過的話,會不會磕油底殼。”
“嗯。”張馳點點頭,摸出根菸叼在嘴裡,沒點,就咬著玩,“五年沒來,每個彎道都記得,就是這路爛得比我想的快。當年有些路還是平的,現在都快成炮彈坑了。”
陳鳴宇抬眼瞥了他一下:“少抽點,比賽費肺。”
張馳嗤了一聲,把煙拿下來捏在手裡:“知道了陳老闆,比宇強管得還寬。”
話雖這麼說,他卻把煙塞回了煙盒,沒再拿出來。倆人繼續對著錄影,一個說走線,一個說入彎剎車點的選擇。
偶爾爭兩句哪個入彎角度更快,爭到最後也沒個結果,都說到賽場上試試就知道了。
夜漸漸深了,草原上的風更涼了,帳篷門簾被吹得呼啦響。穗穗拎著兩個暖水瓶進來,給每個人的杯子都續上熱水,輕手輕腳的,生怕打擾到他們。
走到蘇琦身邊時,她看見姑娘指尖都磨得發紅了,還在不停寫,心疼地碰了碰她的胳膊:“歇會兒吧,手都僵了。”
“沒事穗穗姐,馬上就弄完第一賽段了。”蘇琦抬頭笑了笑,指尖剛碰到杯子,就被燙得縮了一下。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把她的杯子往旁邊挪了挪。
“剛倒的開水,晾兩分鐘再喝。”陳鳴宇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手裡還拿著一疊空白的防水封皮,“整理好的賽段,先裝封皮裡,夜裡潮,別把紙打溼了。”
“哦,好。”蘇琦的耳朵悄悄熱了一下,趕緊低下頭去理紙頁,不敢看他。
陳鳴宇沒走,就站在旁邊幫她把裝好封皮的路書頁按順序摞齊。
倆人離得不遠,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著點機油味飄過來,蘇琦的心跳又有點快,手裡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第三賽段的落石區,你標了前移二十米?”陳鳴宇忽然開口,指著一頁路書問。
“嗯。”蘇琦定了定神,指著標註線給他解釋,“官方標的位置是在石碑那裡,我們今天勘路的時候。”
“我發現石碑前面二十米就有新落的碎石,應該是春天融雪衝下來的。要是按官方位置剎車,就晚了。我特意標了雙重警示,到時候強哥可以提前兩秒報。”
“想得很周全。”陳鳴宇點點頭,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讚許,“就按你標的來。”
被陳鳴宇這麼首白地誇獎,蘇琦的臉又有點發燙,趕緊低下頭繼續寫,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