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盤在他手裡像有了生命，每一次轉動、每一次回正都精準到毫釐，車尾始終在失控的邊緣反覆橫跳，卻又永遠被他牢牢攥在手裡。
這是張馳獨有的駕駛風格，砂石路上的極限滑移過彎。
旁人跑砂石彎是“過”，他跑砂石彎是“滑”。利用輪胎突破抓地力臨界的短暫滑移，硬生生把彎道半徑收小，出彎時能比常規走線早零點幾秒踩下油門。
單個彎差距微乎其微，可巴音布魯克有一千西百六十二道彎，積少成多，就是一道旁人追不上的天塹。
太陽慢慢往西斜，金色的光鋪在砂石路面上，把車輪捲起的塵霧染成暖金色。
十七號銀灰色的賽車像一道貼地飛行的箭，在層疊的山彎裡穿梭，每一次入彎、每一次出彎，都帶著一種近乎藝術的流暢感。
張馳嘴角噙著一點笑。
他很久沒這麼痛快地跑過了。
不用想贊助，不用想成績，不用想能不能重返賽場。
手裡握著方向盤，眼前是蜿蜒的賽道，耳邊是引擎的轟鳴。
就夠了。
維修區的遮陽棚下，氣氛卻遠沒有賽道上那麼鬆弛。
訊號隨著海拔下降慢慢恢復，分段計時大屏上的數字開始逐行重新整理。
每跳出一個新的車號和用時，人群裡就會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蘇琦站在大屏正前方，手裡的筆記本寫得密密麻麻，筆尖在林臻東的名字後面畫了一道重重的橫線。
“林臻東下山分段用時，八分十二秒。”她聲音很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比去年賽段紀錄慢了快了三秒，應該沒有受事故影響，還稍微加了點速度。”
“正常。”葉經理叼著沒點燃的煙，眉頭微蹙，“衛冕冠軍年輕人，爭強好勝是正常的，後面有的是地方拉時間。”
記星盯著電腦上回傳的車輛資料流，頭也沒抬：“他的剎車溫度控制得很好，動力輸出也平順，根本沒發力。”
正說著，大屏又重新整理了一組資料。
途銳車隊周明遠，八分三十七秒；方振，八分五十一秒。
“途銳這成績不行啊。”穗穗湊過來，小聲嘀咕，“比林臻東慢了二十多秒？”
“方振剛才過彎的時候走線偏了，衝出路面半米，鏟了一堆沙子，丟了不少時間。”
蘇琦指著資料，“周明遠是保守了，剎車點普遍提前十米，穩是穩，速度就沒了。”
話音剛落，七號車陳鳴宇的成績跳了出來。
八分二十五秒。
全場靜了一瞬。
孫宇強雖然是頂級領航，但搭檔的陳鳴宇是全國賽新人。按常理，新人首戰巴音布魯克下山段，能跑進九分鐘就算合格，能跑進八分半就是優秀。
八分二十五秒，首接摸到了國內一線車手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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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