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說破，可誰都心裡有數。
蘇琦先打破了沉默，她把平板放在腿上，指尖劃過上面的路線圖，輕聲說：“今天這幾圈，誤差比昨天小了很多。但是……總覺得還是差點意思。”
“嗯。”陳鳴宇靠在椅背上，目光望著前方延伸的路面，“廠區路太平整了，哪怕用雪糕筒擺的彎道。而且標記也都是提前做好的。跟真正的野外賽段沒法比。”
這正是他心裡擔心的事。
巴音布魯克那場比賽，他是臨時頂替，領航是孫宇強。孫宇強跟著張馳跑了多少年，實戰經驗豐富，哪怕遇到突發狀況也能穩住。可那終究是借別人的搭檔，不是他自己的。
現在蘇琦是他的專屬領航，兩個人在模擬器、在廠區路練得再順，也都是理想環境。
真正到了敦煌戈壁，風化石、浮沙、看不見的暗坑、隨時可能變化的路況，沒有提前畫好的標記點，沒有平整的路面，他們還能不能有現在的默契？
蘇琦心裡也沒底。
她考過領航證，也背過無數條賽段路書，可真正的長距離野外拉力賽，她一場都沒跑過。
紙上談兵和真刀真槍上場，完全是兩回事。她怕自己到了賽場上掉鏈子，怕拖陳鳴宇的後腿。
“我之前跟宇強哥聊過，”蘇琦聲音輕了點，“他說真正的比賽裡，什麼狀況都能遇到。
路書和實際路況對不上是常有的事，有時候甚至會遇到牧民轉場、路面被沖毀的情況，全靠領航臨場判斷。我……沒經歷過這些。”
陳鳴宇轉頭看她。
女孩臉上帶著點少見的不自信，眉頭微微蹙著，目光落在平板的路線圖上，不像平時那樣從容篤定。
他心裡動了一下，輕聲說：“沒經歷過就慢慢練，沒人天生就會。你路書功底紮實，心細，穩得住，比很多跑過幾場比賽的領航都強。缺的只是實戰經驗而己。”
蘇琦抬眼，撞進他的目光裡。
他的眼神很認真，帶著篤定的信任感，像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蘇琦的心忽然就定了點，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你就這麼信我？萬一真到了賽場上，我報錯了路書怎麼辦？”
“報錯了就一起調整唄。”陳鳴宇說得很平靜，“拉力賽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贏了兩個人一起拿成績，出了問題兩個人一起扛。所以兩個人在一起，沒什麼好怕的。”
夕陽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他硬朗的輪廓柔和了幾分。
蘇琦看著他的眼睛，聽著陳鳴宇不停兩個人一起的字眼，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不知道飛去了哪裡。
蘇琦臉一紅，趕緊低下頭，假裝去翻平板上的資料，嘴裡輕輕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車廂裡又安靜下來，卻不再是剛才的尷尬，反而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過了會兒，陳鳴宇才開口，語氣帶了點思索：“不過你說得對，總在廠區裡練不是辦法。封閉環境跑再多，到了野外還是會慌。得找個接近真實賽段的地方，跑幾次完整的，摸摸底。”
蘇琦也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敦煌太遠了，現在過去勘路還太早。周邊要是有合適的砂石路就好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