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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剛矇矇亮,後山砂石路兩旁的野草上,還裹著晨露溼氣。三輛工作車依次碾過碎石停在路口,車門推開,下來的正是馳宇車隊的三組人馬。
記星帶著兩個技師扛著工具先走一步,沿路清理鬆動的碎石、檢查路基有沒有塌陷,畢竟是廢棄老路,安全永遠是第一位。
剩下的人聚在起點的土坡旁,三個領航員手裡各拿著一疊空白路紙,眼神都落在蜿蜒伸向山林深處的砂石路上。
孫宇強叼著油條,手裡攥著支馬克筆,大大咧咧往路紙上畫線條:“這條路我跟馳子十年前跑過,那時候還沒荒廢,坑窪多,碎石子藏在草裡,最考驗走線。”
“今天咱們先跑三圈勘路,第一圈慢走記點位,第二圈標彎角坡度,第三圈順一遍節奏。”
他說話嗓門大,語氣隨意,畫出來的路書也粗獷,彎角只標個左右和級數,重點地方畫個圈打個感嘆號。
這全是老拉力領航的野路子風格,不求精細,但求關鍵資訊一眼能看見。
蘇琦蹲在旁邊,膝蓋上放著平板,手裡的觸控筆不停點著。
她把提前匯入的衛星地圖放大,每走一步就對應著標註路面材質、彎道曲率、可視距離,連路邊哪塊石頭突出、哪段路肩有塌陷都標得清清楚楚。
“左彎三百米處有浮沙區,大概二十米長,坡度上升百分之三。”
她小聲念著,手指在螢幕上劃出精準的範圍,“入彎前一百米就要收油,走線貼右側,彎心不能壓沙,容易側滑。”
她說話細聲細氣,對路線卻無比精準,連砂石覆蓋率都估出了大概數值,路書做得很像細心的女生的風格,認真又嚴謹。
劉顯德站在最邊上,手裡只攥著個小本子和筆,沒怎麼寫,眼睛卻死死盯著路面。
他從路口開始走,每過一個彎就閉一下眼,像是在腦子裡刻下畫面。
厲小海湊過去看他的本子,上面只稀稀拉拉寫了幾個數字,連完整的句子都沒有。
“你這都不記全啊?”厲小海有點慌,“回頭跑起來忘了怎麼辦?”
“我、我記腦子裡了。”劉顯德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看一遍大概就記住了,寫下來反而容易亂。就是……就是怕到時候緊張,嘴瓢報錯。”
他說著聲音就小了下去,手指攥著筆桿微微發白。
昨天還滿是自我懷疑,今天真站在賽道邊上,興奮壓過了不安,可一想到要坐在厲小海的車裡報路書,手心就忍不住冒汗。
孫宇強瞥了他一眼,咧嘴笑了:“小夥子天賦可以啊,過目不忘?領航這行就吃記性這碗飯。”
“你別緊張,跑起來別光盯著路,盯著路書和里程錶,車手信你,你就不能慌。你一慌,車手就亂了。”
“你要知道,咱們領航員就是車手的眼睛。之前沒進馳宇前,有個老騙子形容咱們領航員是導盲員。現在想想,我還覺得挺貼切。哈哈哈!”
劉顯德趕緊點頭,把這話牢牢記在心裡。
蘇琦也轉頭看他,溫聲安慰說:“別怕,第一次都這樣。你報口令的時候語速穩一點,提前量留夠,就算報錯一點也沒關係,車手會調整。咱們是內部賽,安全第一。”
她說著話,臉頰還帶著點晨風吹出來的淡粉,眼神軟乎乎的,完全是平日裡靦腆溫和的樣子。劉顯德連忙道謝,心裡稍微踏實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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