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馳隨手抹了把臉上的酒液,轉身走下臺側,靠在護欄邊點了根菸。煙霧剛飄起來,身邊就多了個人影。
林臻東遞給他一瓶礦泉水,自己也擰開一瓶,目光落在遠處蜿蜒的賽道上,開門見山:“我以為你五年沒跑,手會生。”
“剛開始是有點。”張馳吸了口煙,煙霧順著風飄走,“前二十公里剎車線都找不準感覺,差點以為真的老了。”
“老?”林臻東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點少見的嘲諷,卻不是針對他,“總有人說車手過了三十歲就走下坡路,說冠軍是年輕人的,說舊時代的人跟不上新時代。”
“原本我也是這麼想的,今天,你好好的給我上了一課。”
張馳轉過頭,目光認真地落在林臻東臉上,一字一句道:“我一首覺得,從來沒有什麼過時的賽車手。只有一個車手對自己失去信心了,那才是真正的過時了。”
風從山谷裡吹過來,掀動他的衣角。他看著林臻東,眼前這個人,是他禁賽五年裡,統治了國內拉力賽五年的王者。
他們是對手,是兩代冠軍,卻從來沒有真正好好說過一句話。
他以前總覺得林臻東年輕氣盛,靠的是頂級廠隊的資源。
可今天跑完這一路,他知道不是。這個人對賽道的理解,對賽車的掌控,配得上他所有的榮譽。
“你今天跑得很好。”張馳彈了彈菸灰,語氣很誠懇,“如果不是內爾退賽,加上我們提前躲過了彎心的落石,贏的未必是我們車隊。”
“輸了就是輸了。”林臻東很坦然,語氣裡沒有半分不服氣,“賽道上沒有如果。落石也是比賽的一部分,車況也是,運氣也是。你能提前避開,是你的車隊厲害,也是你的本事。”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問出了那句藏在心裡很久的話:“張馳,我一首想問你。五年了,你拼了命地回來,拼了命地跑這一場。你為什麼那麼想贏這一次?”
話音落下,風好像都靜了一瞬。
張馳轉過頭,看向賽道盡頭的雪山。夕陽正在往下沉,把雪山尖染成了金紅色。
他想起五年前那場風波,想起被沒收的駕照,想起賣炒飯的街頭,想起無數個夜裡在模擬器上一遍一遍跑巴音布魯克的彎道。
他還想起兒子仰著臉問他“爸爸你什麼時候能再拿冠軍”。
他有無數個理由可以說,為了證明自己,為了洗刷冤屈,為了給兒子做榜樣。
可最後,他只是輕輕笑了一下,聲音很輕,卻像石頭砸在水面上,盪開層層漣漪。
“我沒有想贏。”
“我只是不想輸。”
不想輸給命運,不想輸給時間,不想輸給那些說他不行了的聲音。
不想輸給五年前那個狼狽退場的自己。
林臻東愣住了。
他預想過很多答案,意氣風發的,沉重憋屈的,可唯獨沒想到是這一句。他盯著張馳看了幾秒,忽然就笑了。
這是今天整場比賽裡,他第一次笑得這麼放鬆,沒有衛冕冠軍的架子,沒有對手之間的戒備,只剩下純粹的、遇到同路人的釋然。
“好一個不想輸。”林臻東舉起礦泉水瓶,對著張馳抬了抬,“下一站,敦煌。我不會再讓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