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裡走,依次是臻東車隊和大眾途銳的營地。林臻東的紅色塗裝賽車擦得鋥亮,技師正在用儀器測車身風阻,調校得極致精細。
林臻東看見張馳,走過來聊了兩句,聊敦煌往年的爆胎高發路段,聊長賽段的體能分配,都是老對手之間的默契,沒什麼多餘的場面話。
途銳車隊那邊,周明遠坐在車裡除錯方向盤,手指敲著方向盤,眼神很沉。
看見馳宇的人過來,他只是隔著車窗點了點頭,沒說話,臉上沒了巴音布魯克時的戾氣。
反倒多了點沉下來的勁,那場磕掉輪胎摔得夠狠,也把他的浮躁摔沒了大半,如今一門心思都在車上。
一圈逛下來,厲小海咂舌:“好傢伙,一個個都藏著大招呢。光刻搞混動,天梯搞輔助駕駛,合著就我們還在純油硬剛啊?”
“純油怎麼了?”張馳淡淡開口,“車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厲害的系統,最後握方向盤的還是人。”
第二天上午是行政車檢。記星帶著全套改裝資料過去,每一項都對答如流,檔案齊全,引數合規,車檢官看了兩遍就蓋章通過了。
等著拿合格標的時候,中速天梯的技術總監安部長正好站在旁邊,盯著奧迪賽車的剎車通風管路看了兩眼。
突然安部長開口主動搭話:“你們這套純機械通風方案,戈壁十幾公里的長下坡,剎車溫度扛得住嗎?”
“我們用輔助系統提前控速,加上能量回收分擔制動力,剎車溫度能比純油低二十度。”
記星抬眼看他,語氣平淡,沒什麼情緒:“戈壁風沙大,電子元件、感測器故障率是平原的五倍。純機械的,不用電,不出錯,會更穩妥一些。”
對方笑了笑,帶著點居高臨下的耐心:“時代變了,純燃油車的物理上限就在那兒擺著。靠人硬扛,扛不過技術迭代的。”
“能不能扛,賽段裡見。”記星沒多辯,接過車檢合格標,轉身就走,背影挺得很首。
他不認什麼技術迭代的定論,在他眼裡,能在戈壁裡跑完幾百公里不撂挑子的,才是好技術。
光刻的技術人員也在旁邊,聞言插了句嘴:“混動也沒那麼容易,電池高溫穩定性是大問題,我們測了三個月,還是沒底。各有各的路吧。”
沒有爭吵,沒有嘲諷,就是三種技術路線的人,站在戈壁的陽光下,各持己見,平靜碰撞。
沒人覺得自己錯,也沒人輕易否定別人,答案都要等賽段裡跑出來才算數。
下午正式開始勘路,兩個正式車組依次出發,按組委會規定的限速跑,一共兩遍,用來核對路書、標記危險點。
厲小海和劉顯德坐後勤勘路車跟在最後,負責記錄路面變化、拍照存檔。
張馳和孫宇強的一號車先出發。孫宇強坐在副駕,手裡的路書畫得龍飛鳳舞,全是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
報口令的節奏又快又穩,帶著老領航的隨性:“前方八百米,右三彎,彎心有軟沙,切內線走。”
“三百米後長下坡,十二公里,注意剎車溫度。”
張馳握著方向盤,車速不快,走線卻極準,哪裡有暗坑、哪裡有碎石,他掃一眼就能避開。
跑過半段,孫宇強嘖了一聲:“這地方比十年前還爛,夏天雨水衝出來的溝都藏在沙下面,稍不注意就託底。”
“嗯。”張馳點頭,“都標出來,正賽的時候繞著走。跟蘇琦說一聲,讓她把新增的沖溝都標紅,別漏了。”
陳鳴宇和蘇琦的二號車跟在後面。蘇琦不像孫宇強那樣隨口報,她手裡的筆不停,在路書上寫寫畫畫。
每一個彎道的曲率、每一段沙區的長度、每一塊顯眼的紅石頭參照物,都標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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