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琦偶爾會抬頭看一眼窗外的戈壁，風捲著沙掠過車窗，遠處的沙丘連綿起伏，看不到盡頭。
她眼裡亮閃閃的，不是緊張，是終於踏上真正賽場的興奮，這就是她憧憬了無數次的拉力賽道，荒涼，殘酷，卻又充滿魔力。
最後面的後勤車裡，劉顯德扒著副駕的車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路面，嘴裡小聲唸叨著彎道序號、距離，像在自己腦子裡模擬報路書。
厲小海碰了碰他胳膊：“別唸了，省點口水，回去慢慢覆盤。”
“我記一遍，印象深。”劉顯德頭也不回，“這路比後山難太多了，沙太滑，參照物又少，一不小心就容易迷路。領航要是報錯一個彎，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才知道，為啥領航員也要駕照，就這勘路環節，有時候領航員自己開一遍，比看一遍都有用。”
厲小海沒說話了，也跟著認真看路。他之前總想著快點上場比賽，真站到了真正的CRC賽段邊上，才明白差距有多大。
他那點場地試車的底子，放到戈壁裡，真不夠看。
兩遍勘路跑完，回到營地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戈壁的夜晚降溫快，風也更猛，吹得維修棚的帆布嘩嘩作響。
各隊的燈都亮著，引擎聲、工具敲擊聲、說話聲混在一起，沒人提前休息，所有人都在為第二天的正賽做最後的準備。
馳宇的維修棚裡，戰術會開得簡短務實。
蘇琦先把勘路修正後的路書分發下去，指著上面的紅圈說：“今天勘路，一共新增了七處軟沙區、三處雨水沖溝，都標紅了。”
“還有幾處參照物和往年資料對不上，我重新標了附近的電線杆和土堆，正賽的時候以實際為準。”
記星接著說：“剎車熱衰減還是最大的問題。長下坡十二公里，一首踩剎車肯定扛不住。”
“我們的通風方案沒問題，但正賽不能硬剎，要靠走線控速，利用發動機制動，儘量少踩剎車。”
“光刻的混動回收確實有優勢，但他們電池高溫穩定性差，長賽段未必能一首滿功率工作。我們按自己的節奏來，不冒進。”
“沒錯。”張馳靠在車邊，聲音沉穩，“光刻的混動，天梯的輔助系統，都是新東西，聽著嚇人。”
“但拉力賽歸根到底，是人開車，不是車開人。路線熟，心態穩，比什麼高科技都管用。”
他掃了眾人一眼，定下最終策略：“明天正賽，第一賽段不求快，先摸清楚路面情況，把車完完整整帶回來。”
“一號車穩節奏，保積分；二號車跟在後面，找機會往前衝。小海和顯德在維修區待命，盯即時成績，記對手的賽段時間。都明白了？”
“明白！”眾人應聲。
會議散了，人陸續走了，貨車維修棚子裡只剩下記星帶著兩個技師，還在給賽車做最後一遍檢查。
扳手擰螺絲的聲音，在夜色裡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底發沉，又發穩。
陳鳴宇站在棚子外面，看著遠處黑沉沉的戈壁。風捲著細沙打在臉上，有點疼。蘇琦拿著兩瓶水走過來，遞給他一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在想什麼？”
“在想明天的賽段。”陳鳴宇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也在想，到底是技術厲害，還是人厲害。”
蘇琦笑了笑：“都厲害。但我覺得，人更厲害。再精密的系統，也預判不到戈壁裡突然刮過來的一陣風、一塊被風吹出來的石頭。這些，只有人能反應過來。”
陳鳴宇轉頭看她，女孩的臉在營地的燈光下顯得很柔和，眼神卻很亮，帶著股篤定的勁。他點了點頭：“嗯，明天見真章。”
不遠處的地上，厲小海和劉顯德蹲在那兒，用小石子在沙土上畫賽段圖，頭湊在一起，小聲討論著今天勘路看到的彎道，時不時爭執兩句，又很快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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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