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發生的事兒，後來被黑瞎子嶺的老人們唸叨了好多年。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大隊的飼養員老孫頭。
老孫頭每天雞叫三遍就得起來喂牲口。那天他揹著草料筐子，頂著寒風往牛棚走，路過大隊後頭的時候，習慣性地朝後山方向瞅了一眼。
然後他的草料筐子掉了。
看山小屋旁邊那塊荒地上，憑空冒出了幾座磚頭垛子。
紅的。
在白茫茫的雪地裡，那種耀眼的、屬於窯燒紅磚的暗赤色，扎眼得不像是真的。
老孫頭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做夢之後，扭頭就跑。
不到半個鐘頭，半個大隊的人都知道了。
“後山出事了！劉野那看山的地方不知道從哪搞來了一大堆紅磚！”
“紅磚？拉倒吧，公社磚瓦廠的產量排到明年了，他上哪弄去？”
“不信你自己去看！還有水泥！好幾十袋！”
一幫人穿著棉襖趿拉著棉鞋，深一腳淺一腳地順著雪路往後山方向湧。
等他們到了看山小屋跟前，全傻了。
紅磚碼了三排，每排長七八米，高過腰。二十多袋水泥堆成了錐形，上頭蓋著油布。更離譜的是小屋南面那塊空地——積雪被清得乾乾淨淨，露出一條規整的長方形溝槽，溝底的土是溼的，還冒著一絲白汽。
這分明是——地基坑。
“操！”最先蹦出髒話的是村裡的老泥瓦匠馬大爺，七十來歲，蓋了一輩子房。
老頭蹲在溝槽邊上，伸手摳了一把底土，在指頭上捻了捻。
“化透了……這凍土層結結實實化透了……用的石灰火烤法……誰教他的？”
馬大爺站起來東張西望，沒找到劉野的人影。
劉野正在小屋裡睡覺。
幹了一整宿活兒，就算有體力藥劑撐著，也得補一覺。他把門從裡頭拴上，倒在熱炕上打了個死沉的盹。
外頭吵吵嚷嚷的聲音隔著木板牆灌進來，他翻了個身，沒理。
一覺睡到快中午。
睜開眼，爐子也滅了，屋裡涼了不少。劉野坐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咯吧”響了一串。他從空間裡取了塊冷烙餅啃了兩口墊巴墊巴肚子，然後推開門。
門口蹲了一圈人。
除了看熱鬧的村民，還有老支書趙德柱，以及知青點的七八個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帶著同一種東西——不可置信，外加濃烈的好奇心。
王建國也在人群最後面縮著，裹著棉襖縮頭縮腦，不敢往前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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