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斤富強粉？！一天？！”
“中午還有肉吃？？”
“真的假的？”
在黑瞎子嶺這個鬼地方，社員們一個工日才值兩毛錢。半斤富強粉在供銷社賣一毛西分五，算上票證的隱性價值，翻個倍都不止。更別提那句“有肉”——大半個冬天沒沾過油星子的人，聽到“肉”這個字眼，連瞳孔都在放大。
“會砌牆的、會和灰的、能扛磚搬料的，都行。每天日出開工，日落收工。工錢當天結清，誰也不欠誰的。”
劉野把規矩講得闆闆正正。
話音落地不到三分鐘，報名的人就排到了小屋門口。
打頭的就是老泥瓦匠馬大爺——老頭雖然七十了，但砌牆的手藝在方圓百里數一數二。後頭跟著他的兩個徒弟，都是膀大腰圓的中年漢子。
大隊裡的青壯年男勞力也來了七八個，全是扛活的好把式。
趙德柱站在旁邊，看著這陣仗，嘴巴張了半天合不攏。
他當了幾十年支書，就沒見過有人在大雪封山的冬天僱人蓋房。更沒見過誰拿細白麵當工錢發——這排面，擱在公社裡都能上新聞。
正熱鬧著，人群后頭擠進來一個人。
王建國。
他可能實在餓狠了，也可能是被“有肉吃”那西個字勾了魂，居然厚著臉皮擠到了前面，朝劉野賠著笑。
“劉、劉野同志，我……我也想來幫忙搭把手——”
劉野扭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王建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你？”劉野上下打量了他兩秒，偏過頭衝馬大爺努了努下巴，“馬大爺，您看他這身板，能扛磚不？”
馬大爺瞅了瞅王建國那虛胖的體格和腫著的膝蓋，搖了搖頭。
“費勁。”
“聽見了？”劉野把煙叼回嘴裡，連看都不看王建國，“幹不了重活還來湊什麼熱鬧？回去歇著吧，別耽誤事兒。”
周圍幾個村民憋著笑。
王建國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個字沒敢蹦出來。他縮著脖子轉身就走，走出去十幾步，後背上似乎還釘著幾雙幸災樂禍的視線。
人群外圍。
蘇秀梅和兩個女知青站在遠處的雪坡上，把這一幕看了個全。
工地上己經支起了一口從大隊借來的大鐵鍋。劉野從“麻袋”裡拽出了一大塊凍豬肉和半口袋白菜蘿蔔，交給趙德柱的老伴幫忙切配。
鐵鍋灶裡塞滿了劈柴，火苗竄出來半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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