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冰的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勁頭比臘月的北風還刮人。
“劉野是吧？舉報材料上寫得清清楚楚：自建磚房資金來源不明，持有大量蘇聯進口物資涉嫌投機倒把，私設地下倉儲疑似囤積居奇。”
她把那沓舉報信往吉普車引擎蓋上一拍，扭頭看向趙德柱。
“人呢？”
趙德柱的旱菸鍋子差點沒拿住，嘴唇哆嗦了兩下，正要開口，
“不用找，我自己來。”
劉野從育苗棚那邊走過來，步子不緊不慢，手上還沾著泥，他在白若冰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白若冰也在打量他。
棉襖外頭罩著件洗得發白的勞動布罩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前臂肌肉。
臉上線條硬朗，下頜的輪廓也是稜角分明，皮膚呈小麥色。
不像舉報材料裡寫的那種油頭粉面的投機倒把犯。
“你就是劉野？”
“我就是。”
白若冰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蓋著紅戳的搜查令，遞到劉野面前。
“縣革委會經濟督察組，依法對你的住所進行搜查。配合調查期間，你的人身自由暫時受限。”
她朝身後一抬下巴。
吉普車後座鑽出兩個穿藍制服的保衛幹事，腰上彆著手銬，大步朝劉野走來。
遠處的雪坡上，王建國縮在一棵歪脖子松樹後頭，兩隻手攥著樹皮，指節發白，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冷的，是興奮的。
“抓！抓他媽的！”
他在心裡喊得嗓子都劈了。
保衛幹事走到劉野跟前，摘下腰間的手銬，“咔嚓”一聲打開了鎖釦。
“劉野同志，請配合——”
“站住！”
一聲暴喝從大隊部方向炸過來。
趙德柱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回了大隊部，這會兒領著一幫人從坡底下湧上來，打頭的是民兵連長馬大壯，後頭跟著二三十個壯勞力，手裡攥著鐵鍬、鋤頭、扁擔，黑壓壓一片。
趙德柱衝到白若冰跟前，氣喘吁吁，臉漲得通紅。
“白同志！你搞清楚再動手！”
白若冰皺了下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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