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剛過，黑瞎子嶺的積雪開始化了。
山坡上的雪層塌下去半尺，露出底下黑黢黢的凍土。房簷上的冰凌子白天滴水，夜裡又凍成新的一截，一根根往下垂著。
開春了。
大隊部裡，老支書趙德柱蹲在辦公桌前，對著一摞公社下發的春耕指標檔案，旱菸鍋子敲得桌面“邦邦”響。
“他奶奶的……今年指標又加了兩成！苞米畝產要八百斤，大豆要三百五……他公社的人下來種過地嗎？”
會計老王坐在旁邊打算盤，噼裡啪啦撥了半天，抬頭：
“支書，最要命的不是指標。是種子。”
趙德柱的煙鍋子停了。
“年前那批苞米種和大豆種，存在大隊倉房裡，頂棚漏雪水，泡了三天才發現。我昨天去翻了翻——全長毛了。綠的。”
趙德柱的臉黑了。
“多少？”
“六百斤苞米種，西百斤大豆種。全完了。”
趙德柱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煙鍋子差點掉地上。
全大隊一千二百畝地，沒種子，拿啥春耕？誤了農時，公社追責下來，他這個支書的帽子保不保得住且不說，全村老小一年的口糧從哪兒來？
“去……去公社申請調撥？”
“公社自己都不夠。今年全縣種子站都緊張，排隊排到後年去吧。”
趙德柱把旱菸鍋子往桌上一摔，站起來在屋裡轉圈。
轉了三圈，他停住了。
“去找劉野。”
……
後山大磚房。
趙德柱到的時候，劉野正蹲在後院的地窖口抽菸。
“趙叔，啥事？”
趙德柱把種子受潮的事一五一十說了。說完蹲到劉野旁邊，搓著手，臉上的褶子擰成了一團。
“侄子，你門路廣，能不能想想辦法？不拘啥品種，能下地就行。叔這張老臉豁出去了，你開價。”
劉野把菸頭摁滅在鞋底，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趙叔，水稻種行不行？”
趙德柱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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