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柱親自跑來看了一趟，蹲在浸種池邊上，拿老花鏡湊近了看那些芽頭，手都在哆嗦。
“這……這咋回事？一晚上？？”
“水好。”劉野蹲在旁邊，表情淡得很。
“我從長白山深處引的藥劑，礦物質含量高，催芽快。”
趙德柱哪管什麼礦物質不礦物質，他只看見了白花花的壯實芽苗——這意味著春耕有救了！意味著他的烏紗帽保住了！
當天下午，半個村子的人都跑來大磚房後院看“神蹟”。
育苗大棚裡，那些提前三天移栽的秧苗己經竄到了三寸高，綠油油的一片，葉片厚實肥嫩，在二月的東北聞所未聞。
“老天爺……這是種地還是變戲法？”
“劉野這小子，怕不是財神爺轉世？”
“去年他來的時候還是個要飯的瘦猴子，你看看現在——”
議論聲嗡嗡的。劉野站在大棚邊上抽菸，懶得搭理。
林清秋站在他旁邊，胳膊抱在胸前，嘴角微微翹著。
“你這水，到底從哪兒來的？”
“你管它從哪來的，好使就行。”
林清秋哼了一聲，沒再追問。
……
三天後。
全大隊的春耕籌備工作在劉野的主導下全面鋪開。浸種、育苗、整地，六百畝水稻田的規劃圖紙是他連夜畫的，灌溉溝渠的走向和坡度精確到了寸。
趙德柱現在見著劉野，腰彎得比見公社主任還低三分。
這天上午，劉野正在育苗棚裡檢查秧苗長勢，遠處的山路上突然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
不是拖拉機。
是汽車。
劉野首起腰，往山路方向看去。
一輛墨綠色的北京212吉普車，顛簸著從公社方向的土路上衝過來，車輪碾過泥濘的春雪，濺起兩道黃泥漿子。
車在大隊部門口急剎停住，輪胎在爛泥裡打了個滑。
車門推開。
一雙鋥亮的黑色軍靴踩進了泥水坑裡。
褲線筆首的藏藍色制服褲腿。往上是束得極緊的武裝帶，銅釦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冷光。再往上——制服上衣釦到最頂上一顆，領口卡得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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