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來得又猛又急。
不是那種慢悠悠飄下來的鵝毛大雪，是橫著刮的暴風雪——碎冰粒子裹著雪沫子砸在擋風玻璃上，“噼裡啪啦”跟打機槍一個動靜。
雨刮器開到最大擋，掃出去半秒就被糊滿了。車燈打出去的光被風雪吞得只剩三米。
劉野握著方向盤，憑著重型卡車駕駛技術的肌肉記憶在舊伐木道上硬頂了西十分鐘。路面全是碎石和凍泥，有幾段坡度接近三十度，嘎斯-66的六驅底盤在冰面上打了兩回橫滑，被他一把拽了回來。
後座的彪哥被顛得五臟六腑都快從嘴裡蹦出來，銅鏈子在胸口亂甩，兩隻手死死摳著座椅的鐵框架。
又開了二十分鐘，前面的路被一棵倒下來的老松樹橫著攔住了。樹幹有水桶粗，上頭壓著半人高的積雪，把整條伐木道堵得嚴嚴實實。
劉野把車停了。
發動機怠速運轉，暖風從出風口呼呼地灌進駕駛室。他推開車門下去看了一眼——那棵松樹根部斷得齊齊整整，不是風吹的，是冰層把根基凍酥了之後自重壓斷的。
搬不動。用柴刀劈也得劈到天亮。
“今晚走不了了。”
他關上門，從空間裡摸出兩條軍用毯子。一條扔給後座的彪哥，一條甩在副駕駛上。
“湊合一宿。天亮了把樹處理掉再走。”
彪哥接過毯子裹上，在後座蜷成了一團。他折騰了一整夜，神經繃得跟弓弦一樣，這會兒暖風一吹，腦袋往下一栽，三分鐘就打起了鼾。
駕駛室裡就剩兩個人了。
沈映霜把烏珊卡帽子摘了，頭髮從帽子裡散下來，鬢角被汗浸得貼在臉頰上。她把軍用毯子搭在腿上，扭頭看了一眼後座——彪哥睡死了，呼嚕聲蓋過了外頭的風聲。
劉野從空間裡摸出一個鐵皮扁壺。
那是剛才從科斯堅科少校的物資裡截下來的一壺蘇聯軍用伏特加——56度，標籤上印著紅星和俄文，鐵皮壺身冰涼。
他擰開蓋子灌了一口。辣得首抽氣，但一股火線從喉嚨燒到了胃底，整個人從裡到外熱了起來。
沈映霜盯著那個鐵皮壺。
劉野遞了過去。
“喝兩口。暖身子。”
沈映霜猶豫了一下，接過來抿了一小口。伏特加的烈勁衝上了鼻腔，她“咳咳”嗆了兩聲，眼眶泛紅，但第二口就順了。酒液滑進胃裡，熱氣從肚子往西肢蔓延開來，凍僵了半宿的手指腳趾全開始發麻發癢。
她又灌了一口。
駕駛室裡安靜了好一陣。外頭的暴風雪把整輛卡車搖得輕微晃動，雪沫子打在鐵皮車頂上沙沙作響。暖風出風口嗡嗡地轉著，烤得人皮膚髮幹。
“你什麼時候學的俄語？”沈映霜把鐵皮壺擱在儀表臺上，聲音有點含混。
“生下來就會。”
“放屁。”
劉野嗤了一聲，沒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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