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47的槍管從劉野額頭上挪開了。
矮壯中尉往後退了一步，八字鬍底下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他扭頭看了一眼河對岸那輛重型卡車的大燈光柱，又看了看副駕駛車窗裡那個舉著訊號槍的身影。
訊號彈打上天，十公里內的哨所全炸鍋。
到時候他這三個人——連著走私通道一塊兒完蛋。
“Подожди.”等一下。
矮壯中尉抬手往下壓了壓，左右兩個兵的槍口跟著垂了下去。
“Ктыещё?”你還有什麼人？
劉野沒答這茬。他拿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AK-47槍管硌出來的印子，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掏出那本走私聯絡簿，翻到中間一頁，用手指頭點了點上面一行手寫的俄文。
“你叫什麼？”
矮壯中尉愣了一下。
“別裝了，你是聯絡簿上“伊萬·切爾諾夫中尉”？”
矮壯中尉的臉綠了半截。他上前一步想搶那本簿子，被劉野往後一抽，塞回了棉襖裡頭。
“聯絡簿上寫得清楚——你對面的上線是周德貴，外號座山雕。座山雕一個月前進去了，現在這條線歸我。你可以查，可以不信，但你那幾把AK-47唬不住我。”
劉野的俄語乾淨利落，遠東口音壓得極重，連吞音和彈舌都跟當地人一模一樣。
矮壯中尉聽了半分鐘，臉上的戒備鬆了三分。能說這種水平的俄語、又能掏出聯絡簿的中國人，整條邊境線上不超過五個。
“你們那個座山雕，還欠我六箱二鍋頭。”
“我替他還。加倍。”
矮壯中尉的八字鬍動了動，右手從槍套上挪開了。
“Показывайтовар.”讓我看貨。
劉野朝河對岸揚了下手。嘎斯-66的大燈閃了兩下，發動機轟鳴著碾上了冰面。冰層在重型卡車的碾壓下發出沉悶的“嘎嚓”聲，但沒裂——劉野算過，三月下旬這個點位的冰層承重極限是八噸，嘎斯-66滿載六噸半，吃不垮。
車停在了河面正中間。
彪哥從後座探出腦袋，手裡的波波沙己經上了彈匣，但槍口朝下——按劉野的規矩來。
沈映霜從副駕駛跳下來，訊號槍別回了腰間。她裹著關東軍短大衣，烏珊卡帽簷壓得很低，胸口的軍區特別通行證硬殼本露出半截紅皮面。
矮壯中尉掃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車身上的“甲”字頭軍牌，喉結滾了一下。
劉野掀開車斗的帆布罩子。
十隻鐵皮酒桶在月光底下排成兩排，桶身上沒有標識。他擰開最前面一桶的鐵箍蓋子，濃烈的酒精氣息“嘭”地炸開來，在零下二十度的冰面上蒸出了一團白汽。
矮壯中尉往前湊了兩步，使勁吸了兩口氣，瞳孔猛地放大。
劉野從酒桶裡舀了半搪瓷杯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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