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寒冷時節，己經讓黑瞎子嶺的積雪塌了七成，向陽坡上的黑土地翻出了冬天腐爛的草根子，空氣裡混著雪水和泥漿的腥氣。
界河的冰面還沒全開。
白天日頭照著的時候，河面中央能聽見“嘎嚓嘎嚓”的碎裂聲，冰層從下面開始酥了，但兩岸靠近河灘的位置，積冰還有兩尺多厚——足夠扛住一輛重型卡車。
劉野選的時間視窗極其精準。
再早五天，冰面太厚、河對岸的接頭人還沒到位。再晚五天，中間的冰開始斷裂，車過不去。
就這三天。
二十三號，彪哥從縣城發來訊息——軍牌到手了。沈映霜透過她爹在軍區後勤部的老戰友，搞到了一副“甲”字頭的軍用運輸牌照和一套完整的調撥單據。單據上寫的是“前線慰問物資運輸”，蓋著後勤部的紅章。
二十西號，劉野從空間裡把嘎斯-66重型越野卡車放了出來。
地點選在後山那條從沒人走的死路盡頭——三面環山，一面是懸崖，視線完全被松林遮蔽。他半夜把車從空間裡調出來，掛上軍牌，加滿從空間裡取的柴油。
車斗裡碼了十隻鐵皮酒桶——一噸白酒。剩下的一噸留在空間裡當備貨。酒桶外面套著帆布罩子，上頭蓋著兩層油毛氈，綁得結結實實。
另外還裝了三箱關東軍牛肉罐頭、兩百斤棉布、五十條大前門香菸。
全是聯絡簿上標註的“高需求品”。
二十五號，入夜。
劉野穿著軍大衣坐進駕駛室，重型卡車駕駛技術讓他的每一個操作都精準到毫米。
副駕駛上坐著沈映霜。
她換了一身行頭——從劉野的空間裡翻出的軍用棉褲、翻毛皮靴、關東軍粗呢外套改的短大衣。頭髮塞進了烏珊卡帽子裡，乍一看跟個年輕軍官沒兩樣。
她的胸口口袋裡揣著那張填好了她名字的軍區特別通行證。
後座的帆布座椅上，縮著一個人——彪哥。
銅鏈子塞進了領口裡，頭上扣著一頂狗皮帽子，懷裡抱著一把波波沙衝鋒槍，槍上沒裝彈匣，彈匣揣在左邊口袋裡。右邊口袋裡裝著兩顆蘇制RGD手雷。
出發前劉野把規矩交代了一遍。
“到了接頭點，我下車談。你倆在車上候著。沒聽到我喊“裝車”，誰都不許動。聽到槍聲，彪哥上彈匣，沈映霜踩油門掉頭——”
“憑什麼我不能下車？”沈映霜從副駕駛扭過頭來。
“你那張臉下去，對面老毛子三天睡不著覺。”
沈映霜擰著眉頭沒再吭聲。
嘎斯-66發動機的悶吼在深夜的山谷裡響了一陣，車輪碾著凍土和碎石，沿後山的野路朝東北方向開。
沒走公路。
走的是聯絡簿上標註的一條舊伐木道——日偽時期修的，沿著山脊繞行，避開了所有村莊和哨卡，首通界河上游的那處淺灘。
六十多里的爛路開了將近三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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