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的臉僵了兩秒,往後縮了縮。
“我……我去不合適。他跟我又不熟,前陣子還差點被他那個什麼王建國連累了。你不一樣,你在他那兒幹過活,人家認你。”
他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
“雅緻,你想想,十斤白麵啊。白麵。咱多久沒吃過純白麵的餑餑了?你要是能再弄點豬油回來,我給你炸油餅吃。”
徐雅緻閉上了眼。
她的牙齒咬住了嘴唇內側,咬得嘴裡全是血腥氣。
腦海裡翻來覆去的,是前天在柴火垛後頭跪下去的那一刻。松木刨花墊著膝蓋,不硬,但那個姿勢本身——
還有劉野捏住她下巴往上抬的力道。隨意的,漫不經心的,跟拎一隻小貓沒區別。
她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十斤白麵連臉皮都不要的男人。
“行。”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我去。”
王大柱樂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這就對了嘛!你穿利索點,把頭髮梳梳,別灰頭土臉的讓人看了敗興——”
“閉嘴。”
徐雅緻進了裡屋,把門關上了。
她站在靠牆的破木櫃前,從夾層裡翻出一件壓箱底的細棉布襯衫。這是她從杭州帶來的,一首沒捨得穿。襯衫疊得整整齊齊,領口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
她把身上那件髒棉襖脫了,換上襯衫,外頭罩上洗得最乾淨的那件藍布棉襖。辮子拆開重編了一遍,用紅頭繩紮緊。
鏡子是一塊巴掌大的碎玻璃片,她湊近了看——臉色比前幾天好多了,嘴唇上的乾裂口子也癒合了大半。
這是在劉野那兒吃了幾頓飽飯養出來的。
她把碎玻璃片放回櫃子裡,深吸了一口氣。
出了裡屋門,王大柱還杵在灶臺前搓手。
“記著啊,十斤白麵,二斤肉。能多弄就多弄——”
徐雅緻頭也不回,推開了外屋門。
冷風灌進來,嗆得王大柱連打了兩個噴嚏。
她踩著積雪往後山的方向走。走出去十幾步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王大柱的身影縮在門框後頭,兩隻手揣在袖筒裡,衝她揮了揮。
徐雅緻轉過頭。
她的步子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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