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冰是被灶房裡鍋碗碰撞的聲音鬧醒的。
睜眼的瞬間，陽光從窗紙的破洞裡戳進來，細長的光柱切在羅漢床的褥子上。
她低頭一看，自己蜷在毯子裡，襯衫皺巴巴的，後背還貼著一層幹了的薄汗。
昨晚的事——全記得。
白若冰抓起枕頭捂在臉上，悶了五秒鐘，把枕頭摔到了床尾。
起身，整理衣領，釦子一顆顆繫到最上面。頭髮攏到耳後，拿橡皮筋紮了個低馬尾。
她在羅漢床邊上找到了自己的軍綠外套，抖平了穿上，武裝帶扣緊。
推開棉門簾出去的時候，堂屋沒人。
灶房傳來蘇秀梅的聲音：“白姐，粥好了，給你盛一碗？”
“不用，我回西廂吃。”
白若冰快步穿過院子，進了自己的屋。
門關上，背靠著門板站了三秒，才發現手心全是汗。
她走到桌前坐下，擰開鋼筆帽，翻開那疊沒寫完的檔案。
第一頁。
審查報告，黑瞎子嶺生產大隊第西季度物資調撥明細。
看了兩行，眼珠子就不聽話了。
字在紙上跳，她讀了三遍愣是沒記住第一個數字是幾。
腦子裡全是昨晚那雙手。
從風池穴到腰椎，一節一節推下來的力道——不重不輕，恰好卡在酸和爽的臨界點上。
然後到了最關鍵的地方，手撤了。
白若冰的鋼筆尖戳在紙上，墨水洇出一個黑點。
她把鋼筆拍下，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
轉到第三圈的時候，窗外傳來沈映霜的聲音。
“野哥——”
白若冰的腳釘在了窗戶跟前。
沈映霜端著一隻搪瓷碗從灶房出來，碗裡冒著熱氣，湯色清亮，飄著幾片枸杞和蔥花。
“這飛龍湯我嚐了一口，鮮得舌頭都要化了。你趕緊喝，趁熱。”
劉野正蹲在院子裡的井臺邊磨柴刀，頭也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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