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的煤油燈還亮著。
白若冰坐在炕上，膝蓋上攤著那份審查報告，鋼筆握在手裡，一個字沒寫。
屋外的風又起了，呼呼地從簷角灌過來。
隔壁正屋，沈映霜的笑聲隔著牆板傳過來，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
白若冰把報告合上，擱在枕頭旁邊。
她從炕櫃底下翻出一樣東西。
白天她進灶房倒水的時候，從蘇秀梅疊好的衣服堆裡看見的——沈映霜那件蘇聯產的真絲睡裙，奶白色的，料子滑得跟水似的。
不知道為什麼，她順手拿了。
白若冰捏著那條裙子，手指頭把料子攥緊又鬆開。
反覆了西五遍。
她脫了襯衫。
真絲貼在皮膚上的觸感涼絲絲的，從肩膀滑到腰線，比她穿過的所有棉布都服帖。
白若冰低頭看了看自己。
煤油燈的光打在真絲上，把身體的輪廓映得影影綽綽。
她咬了咬嘴唇，把外套披上，繫了兩顆釦子。
拉開西廂的門。
院子裡黑透了，月亮被雲遮了個嚴實。
她的腳踩在地上沒發出聲響——她把鞋換成了布底的。
穿過堂屋。
正屋的門虛掩著。
白若冰站在門外，手搭在門板上。
心臟砸得肋骨生疼，太陽穴的脹跟著心跳一起跳。
她推了門。
裡間的炕上空的——沈映霜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偏房去了。
外間的條凳上，劉野靠著牆，膝蓋上攤著一本俄文手冊，煤油燈擱在窗臺上，火苗擰得很小。
他抬了抬眼皮。
“白督察，又頭疼？”
白若冰站在門口，外套裡頭的真絲裙襬貼在大腿上，涼得她打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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