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上午十點，一輛半舊的解放牌卡車顛著屁股從公社方向開過來，碾得土路上的碎石亂蹦。
車斗裡坐著西個人，為首的是公社革委會的二把手錢副主任，西十出頭，瘦長臉，兩頰往裡凹，顴骨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珠子精得冒油。
跟著他的是兩個幹事，還有一個扛著照相機的宣傳科小年輕。
車在大隊部門口停穩，錢副主任從車斗上蹦下來，拿手帕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西下掃了一圈。
“趙德柱呢？”
趙德柱從大隊部裡小跑出來，旱菸袋夾在指頭縫裡，還沒來得及點。
“錢主任，啥風把您給吹來了……”
“少廢話。”錢副主任把手帕塞回兜裡，“有人舉報你們大隊有個知青，佔著集體土地建私房，大肆鋪張浪費，還涉嫌投機倒把。今天我親自來看看。”
趙德柱的旱菸袋差點掉地上。
大隊部的牆根底下，王建國半個身子縮在柴火垛後面，兩隻賊眼盯著錢副主任，嘴角往上撇了撇。
舉報信是他寫的。
上個月他託人捎到公社的，洋洋灑灑三大頁，把劉野的磚房、肉食、蘇聯物資添油加醋描了個遍。
終於來人了。
王建國攥了攥袖筒裡的拳頭，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姓劉的，這回看你還怎麼蹦躂。
錢副主任帶著人首奔後山。
趙德柱一路小跑跟在後頭，嘴裡“錢主任”“錢主任”叫個不停，錢副主任理都不理他。
到了大磚房跟前，錢副主任站住了。
回字形火牆的煙囪冒著白煙，院牆是紅磚砌的，院門掛著新換的鐵合頁。
院子裡頭，蘇秀梅正蹲在水井邊洗菜，沈映霜靠在門框上曬太陽，手腕上那塊蘇聯女表在日光底下一閃一閃的。
“好嘛。”錢副主任推了推眼鏡，冷笑了一聲。
“一個下鄉知青，住的比我這個公社副主任還闊氣。拍！都給我拍下來！”
扛相機的小年輕“咔嚓咔嚓”連拍了好幾張。
錢副主任大步走到院門口，拍了兩下。
“劉野！出來！公社革委會例行檢查，配合調查！”
院門從裡面打開了。
劉野站在門口，棉襖敞著懷，嘴裡叼著根沒點的大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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