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來了三天了。
準確地說，是三個晚上。
第一天她端著銅盆進正屋的時候，蘇秀梅嚇得差點從炕上跳起來。沈映霜倒是鎮定，翻了個身，拿腳尖把鞋蹬掉，光著腳伸到炕沿外面晃了兩下。
周雪蹲下去，手指頭碰到水面試了試溫度，不燙不涼。
她抬起沈映霜的腳腕，放進銅盆裡。
沈映霜從被子裡露出半張臉，斜著眼瞄了她一下，沒吭聲。
第二天，周雪比頭天早到了半個鐘頭。夜香桶倒了，灶房的鍋碗刷了三遍，連鍋底的菸灰都拿鐵絲球蹭得發亮。
幹完活，臺階上的麵碗裡多了兩塊鵝肉。
第三天。
周雪下午三點就來了。
不是晚上。
蘇秀梅從灶房窗戶瞅見她推開院門的時候，手裡的面瓢差點掉鍋裡。
“周……周雪？你怎麼這會兒就……”
周雪低著頭進了院子，袖子擼到了肘彎，辮子重新編過了，扎得緊緊的。
她徑首走到柴棚，拎起斧頭就劈柴。
沒人讓她劈。
她自己找的活。
劈了半個鐘頭，柴火碼了齊腰高的一垛子。她放下斧頭，又拎起掃帚把院子裡的碎木屑掃了個乾淨。
劉野坐在正屋門檻上看著這一幕，嚼了顆大白兔奶糖，把糖紙彈進了腳邊的鐵罐子裡。
“秀梅，晚上多煮一碗麵，給她加個蛋。”
蘇秀梅“哎”了一聲，扭頭往灶房跑。
周雪的肩膀抖了一下，掃帚攥得更緊了，但嘴角往上提了提。
傍晚。
劉野歪在熱炕上翻那本俄文手冊，兩條腿搭在炕桌另一頭。周雪端著熱水盆跪在炕沿下面，給他捶腿。
不是洗腳。
是捶腿。
沒人教她，她自己上手的。兩隻拳頭攥得不大不小，沿著小腿肌肉一節一節往上捶，力道拿捏得恰好——不輕不重，酸而不痛。
“行了。”劉野拿腳尖點了點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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