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頭的抬頭是：黑龍江省革命委員會經濟建設辦公室。
中間是一整段加粗的批文正文。
最底下，一枚圓形鮮紅鋼印，旁邊是簽發人的簽名。
馬局長的視線落在正文第二行——“……特批准黑瞎子嶺大隊劉野同志籌建省級重點特種農業科研實驗站，配套工業用地及廠房由縣輕工業局原農機修配廠整體劃撥……”
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
“劃撥給誰，你看清楚了。”劉野把檔案從他面前收回來，摺好，塞進內兜。
馬局長的嘴唇抖了兩抖。他抬頭看劉野，又低頭回憶自己剛才電報上的內容——“省級重點特種農業科研實驗站”——字一模一樣。
批文的簽發日期是三天前。
比省廳的電令早了七十二小時。
也就是說——省廳的那份強制劃撥電令，根本不是什麼突發的噩耗。那是給劉野鋪路的！
馬局長的後背開始冒汗。
“所以馬局長，”劉野靠在方桌邊上，手指彈了彈中山裝胸兜裡露出的半截手帕邊角，“大半夜淋著雨跑來砸門，是代表縣局來給我辦交接手續的？還是來給顧科長添堵的？”
馬局長的喉結上下滾了兩回。他偷瞄了一眼還坐在椅子上的顧雪，發現對方盯著劉野的方向，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他這輩子沒在這個女人臉上見過。
“那個……劉、劉同志……”馬局長的腰彎了下去，笑比哭還難看，“我這不是不知道嘛……上頭沒跟我交底……”
“電報留下。人回去。”
“好！”馬局長彎腰撿起地上那張電報紙，雙手捧著擱到桌面上，倒退著往門口挪，“明天一早、不，天一亮我就把手續全備齊！劉同志您忙您忙——”
他的後背撞在了門框上，側身擠出去，皮鞋跟在走廊地面上磕出一串碎響，越來越遠。
樓梯口傳來一聲悶響——馬局長腳底打滑，摔了個屁股墩。
然後是更急促的腳步聲，跌撞撞地跑下了樓。
門沒關嚴，冷風從縫裡灌進來，吹得火盆裡的炭灰飛了兩片。
劉野走過去，把門合上，插了門閂。
轉過身。
顧雪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膝蓋上的膏藥還在發熱。褲腿卷著。火盆映得她那截小腿的皮膚泛著暖色。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肩膀在抖。
“你……”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乾澀得刺耳，“你一開始就有這個批文。”
劉野往方桌旁一坐，拎起搪瓷壺給自己杯子裡續了水。
“三天前簽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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