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哥看著他吃飯的架勢,心裡那根繃到極點的弦竟奇蹟般地鬆了三分。多大的事兒啊,人家連嚼飯的節奏都沒變過。
“彪子。”
“在!”
“去把顧雪請過來。”
彪哥猛地站起來。
“讓她帶上製圖的全套傢伙什兒——丁字尺、鴨嘴筆、硫酸紙,還有那套蘇聯原裝的游標卡尺,都帶上。告訴她,今晚加夜班,有一場硬仗要打。”
“得嘞!”彪哥轉身就往外跑。
“等等。”
彪哥的腳在地板上死死剎住了。
“路上買兩包大前門。顧科長熬夜得有煙提神。”
彪哥咧了咧嘴,“噔噔噔”跑下了樓梯,下樓時差點絆一跤。
屋裡又剩下兩個人。
徐雅緻站在桌角,兩隻手死死絞著圍裙的帶子,指甲都掐進了肉裡。她的臉色還是白的,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淺印,隱隱滲出一點血絲。
“野哥……”
“嗯?”
“他們真能……派人過來?”
劉野放下碗,伸手把她揪到跟前。五指扣住她的手腕,大拇指在她腕骨內側那根突起的青筋上重重摁了一下。
“怕什麼。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著。在這地界上,別人踩不進咱們的門檻。”
“我……”
“把鍋刷了。十點之前再燒壺開水。今晚有人來。”
徐雅緻的手腕被他攥著,那根青筋在拇指底下跳得又快又猛。那份踏實的力道順著手腕傳進心裡,她低著頭應了一聲,端起搪瓷鍋出去了。
走到門口她回了下頭。劉野己經重新坐下了,昏黃的白熾燈打在他硬朗的下頜線上,他翻開一本俄文資料在看,臉上連個多餘的褶子都沒有。
她把門帶上。
手背貼在胸口,心跳“咚咚咚”地砸著肋骨。
怕是真怕。但那隻攥過她手腕的手掌,比任何話都管用。
……
晚上九點二十七分。
窗外颳起了陰冷的夜風,吹得院子裡的鐵皮棚子嘩啦啦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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