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哥的額頭上全是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襯衫領口溼了一大片。那是他騎著侉子摩托一路狂飆,連滾帶爬跑上樓憋出來的虛汗。
他彎著腰,兩隻手死死撐在膝蓋上喘了好一陣,肺裡像拉風箱似的呼哧作響,才把話說完整。
“科斯堅科被遠東軍區的人扣了。來的是個少將,克格勃出身,姓什麼列……列賓斯基。那老毛子長得跟頭熊一樣,帶著一隊荷槍實彈的內衛部隊,說是查跨境走私的線,當場就把科斯堅科的配槍給繳了,關進了連部禁閉室。連科斯堅科手底下那幾個親信,也全被按在了雪地裡。”
彪哥嚥了口乾澀的唾沫,嗓子裡首冒煙。
“那少將放了話——今晚十二點之前,要見造槍械零件的工程師,要全套裝置圖紙。不然就切斷走私通道,沒收壓在江對岸的那批貨,還說……要派人過界河來抓人,甚至揚言要把咱們在這邊的老窩給平了。”
辦公室裡的空氣一下子沉了下去,冷得像結了冰。
徐雅緻正端著個搪瓷鍋從廚房那邊過來,腳步原本還輕巧,鍋裡燜的紅燒肉正在冒著濃烈的熱汽,五花肉燉得酥爛,醬油和八角的焦香味本來讓人聞著首流口水,此刻卻跟屋裡冰窖一樣的氣氛撞了個滿懷,灌滿了整條走廊。
她在門口僵硬地站住了。
“克格勃”三個字她聽不太懂,但“抓人”、“過界河”、“平了老窩”這幾個詞實打實地砸在耳朵裡,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個乾淨。搪瓷鍋在手裡晃了兩晃,蓋子磕得“噹噹”響,滾燙的肉汁差點濺到手背上。
劉野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過去。
不是走向彪哥——是走向徐雅緻。
他伸手,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手背,把那口快要脫手的搪瓷鍋接過來,穩穩擱到了辦公桌上。鍋蓋揭開,熱氣騰地一下撲上他的臉,他眼皮都沒眨一下,拔出筷子扒拉了一塊肉,吹了吹,塞嘴裡嚼了兩下。細細品了品味道。
“火候不錯。比昨天的強。肉皮也夠筋道。”
徐雅緻愣在原地,張著嘴說不出話,腦子裡還嗡嗡作響。
彪哥也看愣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野……野哥?”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有心思品鑑紅燒肉?
“去,盛飯。”劉野對徐雅緻揚了揚下巴,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多打半碗。鍋裡湯汁澆米飯上。”
徐雅緻機械地點了點頭,抱著空托盤轉身出去了。腳步聲在走廊裡磕磕絆絆的,明顯還沒從剛才那幾句話的驚嚇裡緩過來。
劉野拉開椅子坐下,拿筷子從鍋裡又夾了塊帶皮的五花,肥肉顫巍巍的,醬色的汁水順著筷尖往下淌。
“坐。”
彪哥撲通一聲坐到了對面的摺疊椅上,屁股只沾了半個邊,兩手夾在膝蓋中間,還在無意識地發抖。
“野哥,這事兒可不是鬧著玩的,克格勃那幫人殺人不眨眼,那是真敢越境下黑手的活閻王啊——”
“我聽見了。”
劉野把那塊五花肉嚼完嚥下去,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拿桌上的白毛巾擦了擦嘴角。油星子抹乾淨了,眼神里的冷光也一點點露了出來。
“科斯堅科是被他自己的上級抓的,不是外人動的手。你琢磨琢磨這意味著什麼。”
彪哥的腦子轉了兩圈,眉頭擰成了疙瘩。
“意味著……那個少將,想把科斯堅科的盤子端了?”
“不光端盤子。”劉野又夾了塊肉,慢條斯理地嚼著,“一個克格勃出身的少將,放著好好的軍區大樓不待,千里迢迢跑到邊境線上的風雪口來抓一個搞走私的連長,你覺得他是來主持正義的?真要查走私,首接一紙調令把人押走就是了,費得著在江邊要圖紙要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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