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縣城的天在冬月裡亮得晚，七點鐘窗外才從鐵灰色變成慘白色。
招待所302的門被推開，徐雅緻端著個木托盤進來。
托盤上是一鍋剛熬好的小米粥——米粒煮開了花，濃稠得能掛碗壁。旁邊碼著兩個白水蛋，殼剝得光溜溜的，還有一碟切成絲的鹹蘿蔔。
劉野坐在方桌邊上，翻著昨晚顧雪留下的那本計算草稿。他出去送完圖紙回來不到兩個小時，眼底有點發青，但精神頭不減。
“粥好了。”徐雅緻把碗擺到他面前，筷子擱好，又從圍裙兜裡摸出個小紙包開啟——裡頭是兩塊紅糖，壓碎了撒進粥裡攪勻。
劉野端起碗喝了一口。
“嗯。黏稠度剛好。”
徐雅緻的脊背鬆了鬆。她繞到劉野身後，伸手去收拾桌面上散落的鉛筆屑和菸灰。手指掃過那本草稿紙的時候頓了頓——上頭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公式，她一個都看不懂。
她把草稿紙摞整齊，擱到桌角。
“篤篤。”
門被敲了兩下。
顧雪站在門外。
灰藍工裝換了件乾淨的，頭髮重新用髮卡別過。但眼眶底下的烏青蓋不住——熬了一宿沒睡的痕跡明晃晃地掛在臉上。
她手裡拎著個布袋子，裡面裝著厚厚一沓檔案。
“早。”她跨進門檻，把布袋子放到桌面上，“昨晚那套圖的備份底稿，我重新謄了一份鎖在廠裡保險櫃了。還有三車間這周的產量報表，您過目。”
徐雅緻站在劉野身後，看著顧雪進來、放東西、開口彙報——動作利落得跟上班打卡差不多。
七點鐘。這個女人七點鐘就到了。
昨晚一夜沒睡，早上還能準時出現。
徐雅緻攥著手裡的抹布，指節發緊。
“顧科長。”她開口了。
顧雪轉頭。
“熬了一宿，辛苦了。粥還有，我去給您盛一碗？”
語氣溫和，體貼，挑不出半點毛病。
顧雪的視線從徐雅緻臉上滑到她身後——劉野面前那碗粥冒著熱汽，紅糖的甜味瀰漫在暖氣烘出的熱意裡。
桌上只擺了一副碗筷。
“不用。我吃過了。”
顧雪拉開摺疊椅坐下，從布袋子裡抽出產量報表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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