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透，彪哥的車隊就到了。
兩輛解放卡車喘著粗氣碾過後山毛路，車廂上蓋著三層軍綠帆布，繩子勒出鼓鼓囊囊的輪廓。大黃狗被髮動機的動靜驚得從臺階上躥下來，繞著院門狂吠。
劉野站在院門口，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看著彪哥從駕駛室跳下來。
“野哥！兩臺全到了！七十五那臺三噸二，一百那臺西噸半，吊裝繩我從礦務局借的！”
彪哥搓著手往院子裡蹽，鞋底的泥在青磚上踩出一串印子。
顧雪己經換好了工裝從東廂出來，頭髮拿皮筋扎得緊，手裡攥著扳手和一卷電纜線。她走到水泥底座旁邊蹲下去，拿手掌貼著座面試了試平整度，又站起來往卡車那邊走。
“吊裝的時候注意配重，七十五千瓦這臺先上。”
她衝卡車上的工人揚了下扳手。
半個鐘頭後，兩臺包裹在防鏽油紙裡的鑄鐵大傢伙被吊繩穩穩地落到了水泥底座上。顧雪蹲在機組旁邊接線路，手指在接線盒和電纜之間來回穿梭，動作極其利索。
慕晚晴從溫室那邊跑過來了，白大褂裡頭套著厚毛衣，鼻尖凍得泛粉。她趴在柵欄上往裡看，金絲眼鏡被熱氣糊了一層霧。
“好了沒？”
“急什麼。”顧雪頭都沒抬。
最後一根電纜接通，顧雪站起來退了兩步，衝劉野點了下頭。
劉野把煙叼穩了，伸手按下了啟動鈕。
“轟——”
低沉的、渾厚的工業律動從機組深處炸開，震得腳底板發麻。排氣管噴出一股濃黑的柴油煙，被晨風扯成長條往松林方向飄。轉速錶的指標“唰”地彈到額定位置，穩穩地定住了。
三號溫室大棚裡，幾百盞恆溫燈同時亮了。
從外面看進去，整面玻璃牆後頭突然爆出暖黃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冰天雪地裡硬生生掰開了一扇通往夏天的門。
慕晚晴的手攥緊了柵欄橫杆。
顧雪把扳手往工具箱裡一丟，拿抹布擦了擦手指縫裡的機油。
彪哥站在旁邊，張著嘴往大棚裡看，半天蹦出一句：“操……”
遠處，幾個早起掃雪的村民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扶著掃帚呆呆地朝後山方向望。那聲低沉的轟鳴順著山坡往下滾，滾過三里地外的知青點，滾過大隊打穀場，整個黑瞎子嶺都聽見了。
劉野把煙點上了。
吸了一口，白煙從鼻孔裡噴出來，和柴油機的排氣混在一塊兒。
“彪子，油夠燒多久？”
“備了兩大桶！先撐半個月沒問題！”
“嗯。”
他扭頭看了眼院門外的土路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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