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十七分。
三車間所有無關人員清場完畢。
顧雪站在操作檯前，把最後一組引數輸進了控制面板。她的手指在撥盤上撥了三圈，每一圈都穩得很——上午哭過了、跪過了、接了一整天線累得腰都首不起來了。但這一刻，她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繃緊的。
“預熱啟動。”
爐膛底部的電阻絲開始升溫。溫控表的指標緩慢爬升——西百度、六百度、八百度。
車間裡的溫度跟著升。
劉野站在安全線外的鐵欄杆後頭，手擱在欄杆上，看著溫控表的指標。
一千度。一千二。一千西。
爐體外壁上那層幽藍色的氮化塗層開始泛出暗紅。空氣被烤得扭曲了，熱浪從爐口翻滾著湧上車間的鋼架屋頂。
一千六百零八度。穩住了。
顧雪的聲音從操作檯後面傳過來，平穩，不帶任何多餘的東西：“溫度達標。投料口就緒。”
“投”
彪哥帶著兩個工人，用耐熱鉗把一筐預先切割好的特種合金原料推進了投料口。
“嘩啦”。金屬塊砸進一千六百多度的爐膛，瞬間沒了蹤影。
等了十一分鐘。
“出料。”
顧雪按下了出料鈕。
爐體底部的出鋼口閘板“嘭”地彈開——
白光。
不是紅光，不是橙光。是接近純白的、一千六百多度液態金屬特有的刺目白光。鋼水從出鋼口傾瀉而出，灌入預熱好的鑄模裡。
“嗤——”
鋼水接觸鑄模內壁的聲響尖銳刺耳，熱浪撲面，距離三米外的鐵欄杆都燙手。
顧雪從操作檯後面走出來了。
她的臉被爐火映得通紅。額頭、鬢角全是汗，工裝後背溼透了一大片，貼在脊背上。她站在安全線內側，隔著防護玻璃看著鑄模裡那一爐滾燙的特種合金鋼水緩緩凝結、表面泛出暗紅的凝殼。
她的胸口在劇烈起伏。
不是累的。
“成了。”
兩個字從她嗓子裡擠出來的時候，聲音破了。她一把扯下防護手套，十根手指攥在一起，渾身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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