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不著你操心。”
徐雅緻把中山裝的前襟熨完，換了一面。她的手頓了一下，五指攥著熨斗把手，指節攥得泛白。
“我在化肥廠家屬院那陣子……”她聲音很輕，“每天天一黑，就點那個煤油燈。豆大的一點火苗子，看啥都是糊的。王大柱那人打呼嚕震天響，我就守著那點火苗子坐一宿。有時候想看個報紙都湊不到燈跟前去——他嫌費油。”
劉野沒接話。
“後來到了這屋裡頭，”徐雅緻把熨斗擱到鐵架子上，轉過身。她走到羅漢床邊，蹲下來，膝蓋磕在地面上，側臉貼著劉野的小腿。
“野哥，這光太亮了。”
“亮了不好？”
“照得我怕。”
劉野低頭看她。
徐雅緻的睫毛在燈光底下一顫一顫的，鼻尖有點紅。她沒哭，聲音也穩，但那句話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股子勁。
“我怕我把這屋裡的日子過慣了，哪天要是……回到那種黑屋子裡頭……”
她沒把話說完。
劉野伸手，手掌落在她頭頂，五指順著辮子往下捋了一道。
“想多了。”
“可是——”
“一輩子待在這光底下。”他的手停在她後腦勺上，拇指在她髮根蹭了兩下，“你守規矩，這燈就給你亮著。什麼時候你不守規矩了，燈才滅。”
徐雅緻的肩膀塌下去了。
整個人的重量全壓在劉野膝蓋外側，手臂環住他的小腿，額頭磕在他的脛骨上。
“我守。”
兩個字。
屋裡安靜了十來秒。只有電熨斗鐵架子上偶爾發出的金屬嘀嗒聲。
劉野拍了拍她後背：“起來。把衣裳熨完，中午顧雪要過來對圖紙。”
徐雅緻應了一聲，從地上起來。膝蓋上沾了點灰，她拿手撣了撣，走回窗臺邊繼續熨燙。
手腕翻壓的動作重新平穩了。
窗外，村道上又過了幾個仰著脖子朝這邊瞧的人。燈光從窗簾的縫隙透出去，白花的一道，在積雪的地面上投了塊長方形的亮斑。
路過的老孫頭踩到那塊亮斑上，腳底下好像燙了似的縮回來，繞了兩步走了。
院門響了。
蘇秀梅頂著兩片凍紅的耳朵從外頭進來，手裡抱著一捆從柴棚裡搬出來的幹劈柴。她探頭往正屋裡瞅了一下，沒進來，徑首拐去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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